他開始更認真地刮胡子,換下磨破的襯衫,將指甲也修剪的圓潤干凈。
“顧師兄最近不一樣了?!睂嶒炇业耐ㄊ麓蛉さ?。
顧宏只是笑。
他計劃了很久,終于在兩周的一個周五,把林小雨約到了研究院天臺。
“我有話對你說?!鳖櫤甑氖中娜呛埂?
林小雨似乎預感到了什么,臉頰泛起紅暈。
“我……”
顧宏剛開口,手機響了。
“阿宏,你快回來,你弟弟他又發(fā)病了!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,林小雨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看著顧宏瞬間蒼白的臉色,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。
“你去吧?!彼p聲說,“家人更重要?!?
顧宏想說不是這樣的,想說他也值得被愛,想說他已經(jīng)很努力了……
但最終他只是攥緊了手機,看著林小雨的背影消失在天臺門口。
回到家里,哥哥的情況已經(jīng)穩(wěn)定下來了。
顧父顧母一臉的疲憊,跟他訴說這次哥哥發(fā)病的情況。
顧宏只是沉默的聽著。
第二天父母照常給他安排相親,然后照常相親失敗。
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,父母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不記意了。
這天他回到家的時侯,父親正在數(shù)落母親:“都是你慣的!現(xiàn)在連個媳婦都說不上!”
顧宏沉默地走進浴室,打開花灑。
水很燙,但他感覺不到。
鏡子很快被蒸汽模糊,就像他的人生,早就看不清前路。
他滑坐在地上,任憑熱水沖刷身l。
手機又響了,是相親介紹人發(fā)來的消息:“小顧啊,有個農(nóng)村姑娘,不嫌棄你家情況,你看要不要約個時間見面……”
顧宏盯著那條消息,突然大笑起來。
笑聲混著水聲,在狹小的浴室里回蕩,像極了哥哥發(fā)病時的嚎叫。
原來瘋掉是這種感覺。他終于理解了哥哥。
浴室外,母親在敲門:“阿宏?你沒事吧?”
顧宏抹了把臉,關掉水龍頭。
他打開門,看見母親擔憂的眼神,和身后墻上掛著的全家福——父親、母親、哥哥、嫂子、已經(jīng)去世的侄女……和他。
一個都逃不掉的,被血緣捆綁的囚徒。
“我沒事?!?
他說,“那個農(nóng)村姑娘,什么時侯見面?”
母親的眼睛亮了起來,喋喋不休地說著姑娘的情況。
顧宏安靜地聽著,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。
夜深時,他站在陽臺上抽煙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林小雨發(fā)來的消息:“顧師兄,導師安排我去s城分所了,保重?!?
顧宏沒有回復。
他把煙頭按滅在欄桿上,看著那點紅光慢慢熄滅,就像他短暫燃起的希望。
這時侯,他突然看到了顧陌。
顧陌在客廳里畫畫。
這段時間他似乎很少發(fā)病,也很少出門,反而特別呆在家里畫畫,
他畫的那些東西亂七八糟,沒人看得懂,但是他畫的很專注。
有時侯顧宏會產(chǎn)生一個很可怕的錯覺——哥哥那么沉默,似乎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大事。
可是……怎么可能呢?
他是個智障,他連自已的生活都不能自理,他除了每天都無意識的活著,什么也不會。
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