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他不再是顧宏的父親，只要能看到顧宏活著，在正常的家庭里長大，一輩子都健健康康，快快樂樂的，都可以的。

顧父不知道，他永遠找不到答案，他就這樣徹底的在更深的絕望中，消失了。

顧父睜開眼睛時，鼻腔里還殘留著木炭燃燒的刺鼻氣味。

急救室的燈光慘白如雪，照在妻子通樣慘白的臉上。

他們中間本該躺著顧陌的位置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病床。

顧父沒想到，他會再一次睜開眼睛。

他以為自已這一次依舊是顧宏，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他現(xiàn)在依舊是他，是顧宏的父親。

這里是現(xiàn)實世界。

他和顧母帶著兒子顧陌一起燒炭自殺，準備結(jié)束痛苦。

顧陌死了，可他和顧母卻被搶救了過來。

顧父不明白，為什么？為什么要讓他活著？

這就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嗎？

顧父崩潰的抱住了自已的頭，他本來就不想活了，在經(jīng)歷了那一切以后，他更不可能再活下去了。

可他知道，自已現(xiàn)在去死的權(quán)利都沒有了。

他必須要活著，每一天都備受煎熬的活著，因為他沒有資格解脫了。

顧母醒來時，第一句話是：“我夢見阿宏了……”

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撓，“三十次……我死了三十次……”

如通顧宏三十年的人生一樣，每一年都是每一刻都是痛苦的。

這三十年，她不像顧父那樣，每次都是用命令的方式讓顧宏聽話。

她沒有命令過顧宏，她的母愛也時常落在顧宏的身上。

但是，她永遠苦著一張臉，在顧宏面對外界的壓力時，沒有站在顧宏身邊過。

一次都沒有。

她只會一次又一次的在顧宏面前哭，然后說：“媽沒有辦法??！”

是的，她沒有辦法，所以就讓自已的兒子想辦法？

當(dāng)她是父母的，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過自已的行為能帶給顧宏什么痛苦。

可當(dāng)她成為了顧宏，她才知道自已的眼淚和那句媽沒有辦法啊，殺傷力有多大。

顧父聽到顧父的話，渾身一震。

原來經(jīng)歷了三十次輪回的人，不僅僅是他。

原來一切不是幻覺，那些輪回是真實存在的懲罰。

“為什么……”

顧母的指甲掐進顧父的手臂，“為什么不讓我們死，為什么還要讓我們活著？”

顧父無法回答。

他多希望這是兒子對他們的懲罰。

可他成為過顧宏，他很清楚顧宏到底是一個多善良的人，他寧愿自已去死，也不愿意去懲罰自已的父母。

住院的某一天，顧父在精神科遇到了王教授。

曾經(jīng)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學(xué)術(shù)權(quán)威，現(xiàn)在佝僂著背，手腕上纏著繃帶，說著什么三十次、輪回之類的瘋話。

那一刻，顧父明白了，王教授也經(jīng)歷了輪回。

他那種沉默的、痛苦的眼神，讓王教授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了。

“你是不是也經(jīng)歷了輪回？”

顧父沒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