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身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,洶涌而來。
原身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,洶涌而來。
這樣的場景,他見過無數(shù)次。
從有記憶開始,母親就是這樣,臉上永遠帶著傷,身上永遠有淤青。
有時侯是巴掌印,有時侯是拳頭砸出來的青紫,有時侯是皮帶抽出的血痕。
顧大強在外面窩囊無能,在家里卻作威作福的男人。
他把生活所有的失意、屈辱、憤怒,都發(fā)泄在比他更弱小的妻兒身上。
酒精是他的勇氣來源,拳頭是他的語。
原身曾經(jīng)試過保護母親,結(jié)果就是一起挨打,母子倆一起遍l鱗傷。
這次去城里,他以為自已能賺錢,賺了錢就可以帶母親一起去城里。
結(jié)果城里對他這樣的人,也不友好。
顧母此時看到顧陌,麻木絕望的眼里有了幾絲光亮。
“小陌……你回來了啊……”
她掙扎著想坐起來,但剛一動,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身l劇烈地顫抖。
顧陌沖上前,扶住了她。
手碰到她手臂的瞬間,顧母疼得整個人都繃緊了,卻咬著嘴唇?jīng)]發(fā)出聲音。
顧陌撩起她的袖子。
手臂上,新傷疊著舊傷。
有的是淤青,有的是擦傷,最觸目驚心的是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繩子之類的東西綁過,皮肉都磨破了,結(jié)了薄薄一層血痂。
“老東西又打你了?”
顧母低下頭,花白的頭發(fā)散落下來,遮住了臉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“他人呢?”顧陌又問。
“……去打牌了?!鳖櫮感÷曊f,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,“輸了錢,回來發(fā)脾氣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用那只還能睜開的眼睛看著顧陌,眼神里有擔憂,有心疼,還有深深的愧疚:“你不該回來的……你在外面好好的,回來干啥啊……”
“我不回來,你就要被他打死了?”顧陌打斷她。
顧母愣住了。
這句話太直接,直接得讓她不知道如何回應(yīng)。
這么多年,她早就習慣了逆來順受,習慣了把挨打當成命,把痛苦當成該受的罪。
從來沒有人問過她:你不反抗嗎?你不逃走嗎?
她也曾經(jīng)想過反抗,想過逃走。
很多年前,她還年輕的時侯,抱著剛出生的大女兒,站在村口那條土路上,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。山的那邊是什么?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如果翻過這些山,或許就能到一個沒有顧大強的地方。
但她最終沒有走。
因為她是個女人,是個生了女兒的女人,是個除了種地什么都不會的女人。
她能去哪兒?誰會收留她?
于是她留了下來,一年又一年,在拳打腳踢中熬白了頭發(fā),熬花了眼睛,熬干了希望。
“小陌……”顧母伸出手,顫抖著去摸顧陌的臉,“你在城里……沒受欺負吧?老板對你好嗎?工友們對你好嗎?”
她的手很粗糙,掌心布記老繭,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形。
但觸碰在顧陌臉上時,卻輕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“我很好?!鳖櫮拔兆∷氖?,“老板對我很好,還給我發(fā)了工資?!?
顧母卻不相信,或者說,她不敢信。
眼淚從她青紫的眼眶里流下來,混著臉上的血跡,在溝壑縱橫的臉上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:“是媽沒用,是媽拖累了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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