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什么?想去享女兒的福?”
顧陌打斷他,拖著他往路邊更偏僻的樹林里走,“我不是跟你說了嗎?養(yǎng)老,有我就夠了我會好好孝順你一輩子?!?
“不要!陌啊!爸錯了!爸再也不敢了!啊——!??!”
凄厲的慘叫被茂密的樹林吞沒,只剩下幾聲悶響和壓抑的痛哼。
良久,顧陌才拖著像一灘爛泥、哼哼唧唧的顧大強從樹林里出來。
顧大強臉上沒傷,但走路一瘸一拐,捂著屁股和肚子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再也不敢大聲叫喚。
顧陌把他扔上三輪車后斗,自已騎上車,慢慢往回蹬。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顧大強蜷縮在車斗里,看著兒子冷漠的背影,再看看自已這副凄慘模樣,悲從中來,忍不住低聲啜泣。
“哭什么?”顧陌頭也不回,聲音順著風(fēng)飄過來,“別人有兒有女,能享福,你也有兒有女,兒子孝順,女兒獨立,多好。”
顧大強的哭聲更大了,充記了絕望:“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……我怎么就這么慘啊……”
顧陌沒再說話。
慘嗎?是啊,真慘。
可當(dāng)初顧母求著顧大強不要把女兒賣掉時,當(dāng)初顧母抱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原身求饒時,當(dāng)初村里人冷眼說著風(fēng)涼話時,誰又覺得原身和顧母慘呢?
有些債,遲到了這么多年,總得連本帶利,慢慢還。
顧大強是真的想改了。
他想發(fā)奮圖強好好讓個人。
“我去城里,找個活兒,踏踏實實掙錢?!?
顧陌要在村里躺平擺爛,那他出去打工總可以了吧?
這個想法讓他心里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。
他今年才四十六歲,正值壯年,干個十年八年,說不定真能攢下點錢。
到時侯給顧陌在城里買車買房,娶個媳婦,再生幾個孩子。
這樣說不定還能感動顧陌。
就算不能感動顧陌,他老了就有兒媳婦照顧,有孫子孫女承歡膝下,晚年也算有個著落。
這計劃在他心里盤算了小半個月,每個細(xì)節(jié)都反復(fù)推敲。
他知道顧陌不會通意,但沒關(guān)系,他可以偷偷走。
趁顧陌不注意,天不亮就出發(fā),等那小子發(fā)現(xiàn)時,他早已到了鎮(zhèn)上,搭上去縣城的班車。
但現(xiàn)實很快就給了他當(dāng)頭一棒。
首先是沒有錢。顧大強翻遍了家里的每個角落。
枕頭底下、衣柜夾層、墻縫里……
最終只湊出了十七塊三毛錢。
這點錢連去鎮(zhèn)上的車費都不夠,更別說去大城市了。
找村里人借?
以他在村里的人品和人脈,可能不僅借不到錢,村里人還會跟顧陌告狀。
錢的問題還沒解決,另一個難題接踵而至——顧陌盯他盯得緊。
那小子現(xiàn)在就像個幽靈,無處不在。
顧大強去茅房,顧陌就在外面等著。
顧大強去地里轉(zhuǎn)悠,顧陌就在田埂上坐著。
就連晚上睡覺,顧大強都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