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乾和宋琰兩月前都知道她一旦和離,就會離開京都。
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,他們兩個就立下約定要利用她。
只因陸乾急需收網(wǎng),要在各地私吞姜王府藏下的造反器具。
要是換作從前,有樹大招風的姜王府頂著,陸乾根本不需要利用她常年出京。
可現(xiàn)在姜王府倒了。
他那種閑云野鶴游玩各州的由頭,并不能讓崇明帝不再多想。
故而,陸乾需要新的理由常年出京。
最好這個理由足夠荒唐,也足夠讓崇明帝買賬。
放眼這幾月的京都,再沒有什么荒唐的理由,能比得上堂堂武定侯鬼迷心竅看上蛇蝎心腸的有夫之婦來得重磅。
說不定她背上殺人未遂的罪名后,陸乾還會用丹書鐵券給她保命。
一旦用了連造反都能保命的丹書鐵券。
崇明帝就不會像忌憚姜王府一樣忌憚武定侯府。
想清楚這件事情后,云皎月僭越抬首。
她眼神瞬間冰冷,毫不顧及帝王威壓。
“陛下,敢問躲在后殿之中的,是武定侯嗎?”
云皎月正視崇明帝,怒氣填胸鏗鏘有力道,“若是,還請您讓他出來說話?!?
崇明帝居高臨下有些玩味。
欣賞于一個婦人竟然腦子轉(zhuǎn)得這么快。
恐怕朝堂之上還沒有任何官員能注意到他的后殿里,還藏著個人。
靠在椅背捋著胡須,審視打趣,“祁家夫人,怪不得你能得祁愛卿的青睞。”
“看來除去醫(yī)術,你這心思也不同旁人,甚是縝密。”
看好戲一般。
對著后殿幽幽道,“既然如此,武定侯你就出來吧。”
話落。
朝堂上的官員就更蒙了。
部分思維活絡的人當即猜測,“我明白了!原來傳不是假的!”
“上回祁夫人快馬去了百藥村,有人看見武定侯和她在野林子幽會!”
“說是割豬草的時候,遠遠看見祁夫人憤然作色,似乎是和武定侯起了爭執(zhí)?!?
你一我一語道:
“難道吳千上告一事……是武定侯想自導自演?”
“想先將祁夫人逼入絕境,讓她為了不牽扯祁家自請下堂。最后再英雄救美,好讓祁夫人不得不受他的恩情?”
有人發(fā)牢騷,“按照陛下對武定侯的寵愛,縱容他自導自演還真不是沒可能?!?
云皎月深吸了口氣。
可笑她之前還據(jù)理力爭,想盡快結(jié)束吳千對她的控訴。
想力挽狂瀾早些完事,不讓程二真落到被嚴刑審問的地步。
偏偏自己的據(jù)理力爭和力挽狂瀾!
對位高權重的人來說,就是戲臺上的小丑,是棋局上博弈的棋子!
眨眼工夫,穿著一身月牙色錦袍的陸乾從后殿緩緩出來。
被云皎月發(fā)覺自己別有用心后,那張棱角分明的面容上,漆黑眼眸甚是坦蕩。
反倒覺得輕松起來,也不心虛。
好似一副你本知我是如此模樣,被你發(fā)現(xiàn)了我反倒高興的架勢。
陸乾步履優(yōu)雅,對著崇明帝行禮后,負手站在殿中。
云皎月沉下臉按捺不住脾氣。
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睜大眼睛怒問,“武定侯,你就這么想讓我欠你人情?”
陸乾刻意咬著字音,“不是想讓你欠我人情?!?
認真說道,“是想讓你和離,嫁我?!?
從容自若的話語說出,陸崇一時失語。
好半晌連無恥之尤四個字都氣得說不出來。
前陣子他的二女婿為了抵抗層出不窮的山火,為了不被姜尋活活燒死。
在挖了第五次隔離帶后,鋌而走險選擇帶著數(shù)十個侍衛(wèi)和參與謀反的商戶搜集枝葉藤蔓。
藤蔓不夠,祁長瑾就動員所有人脫下衣物。
再捆綁著樹木,做出能帶人逃生的大風箏一躍從山崖墜下!
當時連率著水軍的西寧侯都瞠目結(jié)舌為之一驚。
生生看到好幾個大風箏撞上主船體,摔得上頭的人斷胳膊斷腿乃至當場斃命。
他那樣一個為國鞠躬盡瘁,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二女婿,人還沒回到京都呢!
哪有讓人奪走發(fā)妻的道理?!
杜重看不過去,“武定侯,喜好有夫之婦這種事情本就不光彩?!?
“您這試圖趁人奪人妻子的行為,就更加令人發(fā)指?!?
“要是傳出去,武定侯府世代英明何存?。 ?
崇明帝眉毛略微挑起。
他要的,就是武定侯府被人不齒,失去民心!
沒準備讓朝臣繼續(xù)指責陸乾,“今日,朝堂之上只論國事,不論私事?!?
將話題轉(zhuǎn)到正事上,“我朝律例,向來是殺人者死,傷人者刑?!?
“陸乾自幼喪父喪母又喪兄,歸根結(jié)底都是我大齊虧欠武定侯府?!?
“老武定侯征戰(zhàn)大梁曾立下赫赫戰(zhàn)功,前武定侯又于臘月寒冬為太子替死!陸乾這孩子,無論他喜愛怎樣的女子,都不為過?!?
控場點明要點,“平心而論……”
“祁夫人在流放途中所做出的過分之舉,和陸乾的愛慕之心,又有何關系?”
逼問,“難道是這豎子逼著祁夫人凈身吳千,又妄圖勒死他的?”
一碼歸一碼道,“朕今日震怒,實在是源于兩件事情?!?
“一是祁夫人凈身人犯、殺人未遂,為了大齊萬萬民眾,朕必須匡扶律法正義,維護大齊律的公正!”
“二是陸乾這孩子輕賤了自家先祖留下的免死金牌,昨夜面見竟然揚,要以丹書鐵券,請求朕饒恕祁家夫人的一切罪責。”
崇明帝盡可能將事情闡述得明白。
他從龍椅上起身,雙手抵著桌案,俯身望向底下的文武官員。
不容置辯道,“現(xiàn)在,朕只關心兩件事情?!?
“其一,必須審問學士府管事。將他的供詞,與祁夫人在朝堂上的供詞對一對。確認祁夫人究竟有沒有行殺人未遂之事!”
“其二,若罪名屬實,那祁家夫人究竟愿不愿意承陸乾的心意,以丹書鐵券為由,豁免自身罪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