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將法刺激道,“你要是栽在永旺縣,擔了謀害我的罪名,裴瑰這輩子都抬不起頭!”
提到裴瑰,寧顧行將劍刃往外挪了挪。
他沒什么焦點地回眸再次凝聚視線,或許……
他還有活命,洗清罪名的機會。
文安公主雙手握住寧顧行的右手,從他手中接過劍柄。
兩人清楚無比,他們立場不同目的不同,卻奇妙地站在同一條戰(zhàn)線。
“士可殺,不可辱?!?
“我文安不怕死,怕的是一家三口屆時全都得到地下團聚!”
文安公主眼神空落落的,掃過不遠處段瑞的墓碑。
同為公主,她無法給予段瑞身為駙馬的尊榮。
連死后,給他墓里多塞陪葬品的能力都沒有。
捉襟見肘至此,她有何顏面當個公主?!
想起她母妃張貴人離宮后,尸體都不知道草草葬在哪。
表情難過,眼角濕漉淚痕泛著落日的反光。
“天下之大,已經(jīng)沒有我的容身之處?;蕦m不是我的家,公主府也不是?!?
雙眸定睛死死盯著祁長瑾。
萬念俱灰,一字一句道,“祁長瑾,原本……你可以救我?!?
說著眼淚從眼眶溢出,深呼吸抬起手肘擦去淚珠。
起初,她擁有最可靠的伙伴,能一頭扎進風起潮涌的名利場,在權(quán)勢中步步登天。
可惜喪夫喪母,風光不再。
連再次擇婿,對方都沒將自己放在眼里,哪怕是將自己當做登云梯也不愿意。
她沒有信仰沒有驕傲,一無所有好不可悲!
穩(wěn)穩(wěn)拿住劍柄后,猛地癲狂朝站在云皎月相反方向的吳晦跑去。
經(jīng)歷了血腥場面毫無皇子氣概,懵得不成樣子的吳晦,看見有人要殺自己后,產(chǎn)生木僵反應愣在原地。
煙景下意識擋身在吳晦跟前,周武猛地將人拉到身前。
云皎月措手不及,“吳晦,閃開!”
文安公主譏諷一笑,憑這么個草包,到底憑什么能和她的煜兒爭??!
也好,也好。
她斬草除根后,煜兒就再沒有后顧之憂了!
穩(wěn)穩(wěn)坐好自己的儲君之位,就是給母妃爭氣,給她也爭了一口氣!
今日之前,從來沒握過劍的文安公主,生疏拿劍刺進吳晦的胸口。
一劍沒刺穿,拔出劍,再刺。
一下又一下,滿臉黏膩腥味的血,越刺越興奮。
不知道刺了多少下,等證實對方?jīng)]了氣兒。
文安公主手中的劍忽地啪嗒落在地上。
她素凈白衣看不清原來的模樣,臉上洋溢扭曲的笑容。
仿佛嘲笑著在場每一個人。
仰天大笑,吼叫道,“我殺了父皇遺落在外的皇子!我罪該萬死!”
眼神決絕,“只是父皇若還憐惜我,若還認我這個女兒,就該理解我手刃手足的良苦用心!”
文安公主凝視自己血淋淋的雙手。
笑到最后笑不出聲,“這下,我連皇宮也回不去了?!?
喃喃自語,“父皇啊父皇,如果您沒有那么昏庸,如果太子殿下尚在,那我與安遠,又有什么好爭的?母妃也不會死,所以這一切,都怪你……都怪你!”
云皎月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蹙著眉頭,“文安公主,你不要想不開!”
“你是陛下為數(shù)不多的孩子,就算再犯渾,他也會留你一命。”
妄圖制止文安公主自戕的宿命。
緊接猶如看見文安公主高壓下無形的弦崩斷。
后者嫌惡晦氣地叱罵道,“誰需要他留我一命!”
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她是帝王的女兒,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母妃的死和自己的親生父親有關(guān)?!
然而這些話,她再說也是徒然。
也不屑以此在崇明帝面前,博他心軟留她一命。
文安公主心如寒灰,一切活著的念頭都徹底破滅。
抬首望向尚有夕陽余溫的墓碑。
“聶韜,帝師府的人最忠心?!?
“煩請你告訴我父皇,我不孝,就不用國庫白白支出銀兩?!?
“將我……和段瑞葬在一處。若是可以,希望父皇能將母妃的尸體找回來,無需妃陵無須陪葬帝陵,就葬在我身旁,哪怕另起個土堆也好……”
文安公主閉眼浸濕衣衫。
聶韜動容,“公主……您別說……”
說這種不吉利的話,這句話還未說完全。
砰地一聲。
文安公主疾沖向段瑞的墓碑,頭骨在表皮下碎裂。
緩緩身子倒地,死不瞑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