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警所里，王子民呆了夜，找不到說話的人，就唱了半夜的《鐵窗淚》。連自殺都無能為力，所有脾氣也被暫時消磨殆盡。

發(fā)誓再也不想進這種地方，直到中午，餓得快不行的時候，聽到有人來打開門，說：“你可以走了！”

外面的光線射得他的眼睛極不適應，更多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，害怕人家又給他下套，也許剛跑出去又會被追回來，再扣個帽子。

但是，很快就適應了光線，看著那人像是認真的，王子民半信半疑地出了門，卻見門口正站著叔叔王天化。

這刻，他相信是真的可以走了，不由得陣委屈，頭撲進了王天化的懷里，眼淚禁不住流了出來。

“好了，沒事了?！蓖跆旎贸錾硇乱路屗攬鰮Q下，把身上原來沾著晦氣的衣服扔到了地上

“我是個失敗者，幾乎不怎么注意陽光燦爛還是不燦爛，因為沒有時間。

“我的父母沒法給我提供支持，我的學歷也不高，孤身人在城市里尋找著未來。

“我找了很多份工作，但都沒能被雇傭，可能是沒誰喜歡個不擅長說話，不愛交流，也未表現出足夠能力的人。

“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兩個面包，饑餓讓我在夜里無法入睡，幸運的是，我提前交了個月房租，還能繼續(xù)住在那個黑暗的地下室里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異常寒冷的風。

“終于，我找到了份工作，在醫(yī)院守夜，為停尸房守夜。

“醫(yī)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還要冷，走廊的壁燈沒有點亮，到處都很昏暗，只能靠房間內滲透出去的那點點光芒幫我看見腳下。

“那里的氣味很難聞，時不時有死者被塞在裝尸袋里送來，我們配合著幫他搬進停尸房內。

“這不是份很好的工作，但至少能讓我買得起面包，夜晚的空閑時間也可以用來學習，畢竟沒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來，除非有尸體需要送來或者運走焚燒，當然，我還沒有足夠的錢購買書籍，目前也看不到攢下錢的希望。

“我得感謝我的前任同事，如果不是他突然離職，我可能連這樣份工作都沒法獲得。

“我夢想著可以輪換負責白天，現在總是太陽出來時睡覺，夜晚來臨后起床，讓我的身體變得有點虛弱，我的腦袋偶爾也會抽痛。

“有天，搬工送來了具新的尸體。

“聽別人講，這是我那位突然離職的前同事。

“我對他有點好奇，在所有人離開后，抽出柜子，悄悄打開了裝尸袋。

“他是個老頭，臉又青又白，到處都是皺紋，在非常暗的燈光下顯得很嚇人。

“他的頭發(fā)不多，大部分都白了，衣服全部被脫掉，連塊布料都沒有給他剩下。

“我看到他的胸口有個奇怪的印記，青黑色的，具體樣子我沒法描述，當時的燈光實在是太暗了。

“我伸手觸碰了下那個印記，沒什么特別。

“看著這位前同事，我在想，如果我直這么下去，等到老了，是不是會和他樣……

“我對他說，明天我會陪他去火葬場，親自把他的骨灰?guī)У阶罱拿赓M公墓，免得那些負責這些事的人嫌麻煩，隨便找條河找個荒地就扔了。

“這會犧牲我個上午的睡眠，但還好，馬上就是周日了，可以補回來。

“說完那句話，我弄好裝尸袋，重新把它塞進了柜子。

“房間內的燈光似乎更暗了……

“那天之后，每次睡覺，我總會夢見片大霧。

“我預感到不久之后會有些事情發(fā)生，預感到遲早會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來找我，可沒人愿意相信我，覺得我在那樣的環(huán)境下那樣的工作里，精神變得不太正常了，需要去看醫(yī)生……”

坐在吧臺前的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來的講述者：

“然后呢？”

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歲，穿著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淺黃色的長褲，頭發(fā)壓得很平，手邊有頂簡陋的深色圓禮帽。

他看起來普普通通，和酒館內大部分人樣，黑色頭發(fā)，淺藍色眼睛，不好看，也不丑陋，缺乏明顯的特征。

而他眼中的講述者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，身材挺拔，四肢修長，同樣是黑色短發(fā)，淺藍色眼雙眸，卻官深刻，能讓人眼前亮。

這位年輕人望著面前的空酒杯，嘆了口氣道：

“然后？

“然后我就辭職回到鄉(xiāng)下，來這里和你吹牛?！?

說著說著，他臉上露出了笑容，帶著幾分促狹意味的笑容。

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下：

“你剛才講的那些是在吹牛？”

“哈哈?！卑膳_周圍爆發(fā)了陣笑聲。

笑聲稍有停息，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著那略顯尷尬的客人道：

“外鄉(xiāng)人，你竟然會相信盧米安的故事，他每天講的都不樣，昨天的他還是個因為貧窮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約的倒霉蛋，今天就變成了守尸人！”

“對，說什么三十年在塞倫佐河東邊，三十年在塞倫佐河右邊，只知道胡亂語！”另位酒館?？透f道。

他們都是科爾杜這個大型村落的農夫，穿著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。

被叫做盧米安的黑發(fā)年輕人用雙手撐著吧臺，緩慢站了起來，笑瞇瞇說道：

“你們知道的，這不是我編的故事，都是我姐姐寫的，她最喜歡寫故事了，還是什么《小說周報》的專欄作家?！?

說完，他側過身體，對那位外來的客人攤了下手，燦爛笑道：

“看來她寫得真不錯。

“對不起，讓你誤會了?！?

那名穿著棕色粗呢上衣，外貌普通的男子沒有生氣，跟著站起，微笑回應道：

“很有趣的故事。

“怎么稱呼？”

“詢問別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紹不是常識嗎？”盧米安笑道。

那名外鄉(xiāng)來的客人點了點頭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