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中秋節(jié)。
我記得特別清楚,礦上效益特別好,那天老板特意給我們多發(fā)了前兩月的高溫補(bǔ)貼和中秋節(jié)的過節(jié)費,那時其他單位哪有啥高溫補(bǔ)貼,我可高興壞了。
聽人說我們的礦要收歸國有了,老板希望我們在剩下的日子多辛苦辛苦,替他賣最后一波命。
我當(dāng)時笑笑,可真干起活來卻無比賣命。
他們都是說笑,可我卻當(dāng)了真。
因為我本身就是外地逃荒來的,幾年時間我在礦山起早摸黑,置辦了房子,還娶了媳婦,讓我娘和我妹妹過上了好日子,我很感激。
雖然加在一起只有二十塊錢,可那二十塊錢卻是我們普通人家要努力好久的工錢。
我揣著兩張皺巴巴的大團(tuán)結(jié),特地到供銷社,稱了兩斤水果糖,買了一截紅頭繩。
桂花懷孕七個多月了,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,總是念叨想吃甜的。
妹妹小芹十六歲了,正是愛美的年紀(jì)。
剩下十七塊錢,我就給我母親存著,她老人家開心。
到家時,天剛剛擦黑。
娘在灶臺前忙著蒸饃,還做了只有中秋才會吃到的月餅,整個屋子都彌漫著特殊的香氣,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桂花坐在小炕上織毛衣,那是給未出世的孩子準(zhǔn)備的,她見我回來,抬頭笑了笑,目光里全是溫柔。
夕陽照在她的臉上,特別好看。
“建軍回來啦?”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特意從蒸籠里拿出一塊月餅,叫我嘗嘗,嘴里也不忘說道:“今晚你還想吃餃子不?娘給你包!”
小芹蹦蹦跳跳的從房里出來,一眼瞧見了我手里的紅頭繩,高興的跳了起來,“哥,我只是隨便說說,你真給我買啦?”
我笑著點頭,瞧見一屋子人的笑臉,大氣的揮揮手,“今晚奢侈一頓,再包頓餃子!”
我反手就給小芹和桂花撥了水果糖,兩人鼓了個大嘴含著糖,眉眼都笑成了月牙,一遍遍的說著真甜哪真甜吶。
“甜就多吃點兒!”我笑著摸摸小芹的腦袋,又伸手去摸妻子的肚皮,自豪道:“等娃生了,咱也讓他知道知道,咱家也是能實現(xiàn)糖果自由的人!”
日子過的雖然苦,可是我們家,卻過的比別人好,比別人實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