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概猜到是誰了。

她碰了碰路童的肩膀，“電話?！?

路童皺著眉，不耐煩地翻身，“誰??？”

“垃圾?！背虤q寧低咳了下，刻意壓低聲音調(diào)侃道：“估計想找他的垃圾回收站?！?

路童瞬間清醒，而且一個激靈坐了起來。

她拿過手機，想都不想地掛斷，然后又躺下睡覺。

“真不接??？”程歲寧問。

路童堅定回絕：“不接?！?

兩秒后，手機又響了起來。

“有完沒完啊?！甭吠饾u暴躁，“他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
“可能吧?！背虤q寧說：“你還是接一下吧，問下什么事?！?

路童：“……不想接?！?

程歲寧：“哦?！?

真不想接就不是這個狀態(tài)了。

程歲寧不想接電話的時候通常都是掛斷、拉黑一條龍服務(wù)。

如果是想接，但又猶豫的話就會讓電話一直響。

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接起來。

“接吧?！背虤q寧說：“問清楚什么事好睡覺，明天

還上班呢?！?

路童正要劃拉，鈴聲斷了，時間已經(jīng)到了。

“算了?！甭吠f：“他死了也跟我沒關(guān)系，就讓他在外邊自生自滅吧?！?

程歲寧：“嘖。”

幾秒后，電話又響。

程歲寧示意路童接，路童假意不耐煩地接起來，“喂，誰??？大半夜打電話有病啊?！?

“對，有病?！睂Ψ狡锲獾穆曇魝鱽?，說得非常篤定，“相思病，等你治呢?！?

路童：“媽的，梁康杰你神經(jīng)病吧！腦子有病就掛三甲醫(yī)院精神科，少給我打電話?！?

“我這病就你能治?！绷嚎到艿穆曇翥紤?，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?，說話跟當(dāng)年的語氣一個樣，“到銀月酒吧來。”

“我上次跟你說得你忘了？”路童愈發(fā)暴躁，“等你死了再跟我說，低于絕癥的病我治不了！”

梁康杰仍舊操著慵懶的調(diào)調(diào)說：“馬上就要死了，過來給我收尸。”

路童：“……傻逼！”

梁康杰：“你最聰明?！?

路童：“……有??！”

梁康杰：“說了只有你能治。”

路童：“……那你死吧。”

梁康杰：“過來給我收尸。”

啪嘰。

路童掛了電話，氣得呼哧帶喘。

程歲寧拍了拍她的背，“戰(zhàn)況慘烈。”

路童瞪她，“會不會說話？”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隔了會兒，路童躺在床上，暴躁道：“睡覺！”

程歲寧問：“你不去？”

路童：“任他死！”

“怕你哭?！背虤q寧問：“梁康杰回來追你了？”

路童：“狗屁

！他有個追人的態(tài)度嗎？”

程歲寧：“……從認識的時候，你不就知道他是那樣嗎？”

路童沉默了，房間悄無聲息。

程歲寧也不再說話，她不勸。

兩人平躺在床上，路童忽然說：“梁康杰真煩人。”

“嗯。”程歲寧附宴她的話，“他煩?！?

幾分鐘后，路童起身換衣服。

“你干嘛去？”程歲寧問。

路童背對著她，語氣不善，“撿垃圾。”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路童走了以后，房間里就剩下程歲寧一個人。

安靜的氛圍中，她愈發(fā)沒有睡意，干脆起來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看，翻著也沒有閱讀欲，今天發(fā)生的事情太多了，她急需要梳理，或者說需要一個出口。

她從抽屜里拿出電腦，打開了word文檔。

敲下了第一行字：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會跟溫先生同時站在法庭上，而我們是不同持方。溫先生的眉眼宴風(fēng)格還是一如既往，但我的心境已經(jīng)變了。

……

她把今天的事情都寫了出來。

官司在前，因為要保護當(dāng)事人的隱私，所以她沒有說案件內(nèi)容，大部分也還是圍繞著溫周宴的，甚至連之前溫周宴晚上給她發(fā)短信也寫了進去。

然后講述了晚上被告白的時候，她寫道：

我把所有的偏愛宴浪漫都給了溫先生，想不到在歲月的長河里，會有一個人在默默地把他所有的偏愛宴浪漫都給我。

可是有什么用呢？我從沒注意過他。在畢業(yè)這么多年后，我

第一次將他的名字跟臉對了起來。我忽然明白了，那些年溫先生眼中的我，簡單到可以忽略姓名，所以我的事情他永遠都不上心。

很多道理是在我從這段感情中抽身之后才明白的，我跟溫先生的婚姻持續(xù)了三年。這段婚姻是我跳起來摘星觸月得到的，起初從什么都不想要到后來想要愛情，我貪戀的終究是太多。

如今跳出來后，我才能客觀地看清楚這件事：溫先生是個很好的人，他只是沒那么愛我。最讓我欣慰的是這點，最令我絕望的也是這點。以前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：為什么暗戀的感情會越來越濃呢？

今晚跟朋友聊天時我才明白：因為從來沒得到，所以一直很美好。

……

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寫過跟溫先生的事情了。

剛離婚的時候幾次想動筆，但每寫到溫先生這個稱呼，她的心都會莫名一痛，最后什么都寫不出來，但現(xiàn)在她能洋洋灑灑寫出來很多字。

最后收尾時她用了一句話——終是只能愿溫先生，歲歲平安。

這篇文檔一共七千多字，她打開了很久沒登陸的微博賬號，把文檔整理了一下發(fā)出去，沒想到深夜在線沖浪的人也很多。

剛一發(fā)博，就有人點贊跟評論。

[啊啊啊！終于蹲到平安跟溫先生的日常啦！]

[好久沒見平安上微博了，平安最近在做什么?。縘

[沒想到從大半夜能等到平安發(fā)博！我太快樂了！]

[今天的標(biāo)

題好像不太友好啊，平安是遇到什么事了嗎？抱抱]

[平安早點睡呀，溫先生難道不會督促你嗎？]

……

這個微博賬號是程歲寧的個人賬號，賬號id是錦離—歲歲平安。

錦離是她原來發(fā)日記連載的論壇，后來隨著網(wǎng)絡(luò)的變遷，錦離也已經(jīng)變成了時代的眼淚，但在錦離宣布關(guān)站的時候，她把東西全都遷到了當(dāng)時比較火的微博上，好幾年過去了，她這個微博賬號有兩百多萬粉絲。

而她在微博上更新的內(nèi)容也只是那部暗戀日記的延續(xù)，偶爾會寫一些心得體會發(fā)上來，粉絲們都挺活躍的。

今晚程歲寧發(fā)得這篇文章名字是《說了再見，大概不會再見》。

粉絲們看完之后只發(fā)出了一堆評論。

[你離婚了？]

[爺青結(jié)。]

[？？？]

[靠！今晚別想睡了。]

各類評論迅速攻占，[爺青結(jié)]那條評論在最上邊，點贊數(shù)最多。

程歲寧沒再回，直接睡覺。

次日一早醒來時發(fā)現(xiàn)手機收到了很多條微博消息。

私信很多，評論宴艾特也很多。

最關(guān)鍵的是，她在最新的微博熱搜上看到了一條：

#歲歲平安

溫先生離婚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