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她合起伙來騙我?！?

“騙你有什么好處？”喝多了酒還要跟人吵架是真的腦仁疼，辛語現(xiàn)在只想速戰(zhàn)速決，她邁了幾步就走到阮面前，“你以為我大晚上出現(xiàn)在這是跟你鬧著玩嗎？專門過來找你的？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辛語翻了個白眼，“我當然是住在這啊?！?

她稍有些站不穩(wěn)，借了點兒裴旭天的力，手握在他胳膊上，裴旭天眉頭微蹙，溫聲問：“你喝酒了？”

辛語點頭，“喝了一點，不算多?！?

“哦?！迸嵝裉煲娝S時都要跌倒的樣子，攬住了她的腰。

她腰真的很細。

本來做模特的就要一直保持身材，但因為她母親的病，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，更瘦了，攬上去感覺比a4紙還細。

裴旭天眉頭皺得愈發(fā)緊。

而辛語省了力，她腦袋正好搭在了裴旭天肩膀上。

裴旭天高，她穿著平底鞋不用彎腰耷拉身子就能把腦袋搭在他肩膀，

是剛剛好的距離。

“你還不走？”辛語皺眉看向阮，“等著我們請你吃飯？”

阮：“……”

“結(jié)婚時候請?zhí)膊粫o你遞的。”裴旭天順著辛語的話說，“別再來找我?！?

“裴旭天……你！”阮的淚掉了下來，她哽著聲音說：“你竟然……”

看見她哭，裴旭天眉頭皺得愈緊，煩躁得厲害，怎么感覺她才是受害者？

也太過分了吧。

“我分手了再談戀愛不是很正常？”裴旭天說：“你……”

他話還沒說完，領(lǐng)口忽然被人揪住，一股不可抵抗的蠻力拽著他的頭向下，他驚了兩秒，只見辛語腳尖都沒踮，直接拽著他下來，爾后吻在了他的唇上，堵上了他所有的話。

裴旭天：“……”

大腦瞬間空白一片。

辛語吻了他足足五秒才松口，然后纖長的手指撫平了他領(lǐng)口的褶皺。

她吊兒郎當又帶著幾分威脅地喊他，“裴旭天，能別當著我的面跟前女友說話么？”

裴旭天：“……”

他的喉結(jié)微動，果真沒說話。

辛語再一轉(zhuǎn)頭，發(fā)現(xiàn)阮已經(jīng)走了。

人都到了電梯那兒。

她總算是卸掉了渾身氣力，人往后站了站，沒想再靠裴旭天。

但裴旭天還沒從剛才的情境中出來，他有點懵。

“我靠？”路童低聲跟程歲寧說：“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？”

程歲寧本來真不八卦，但這種強信息量擺在她面前，八卦之魂熊熊燃燒，“這兩人是什么情況？”

“

我竟然能看見語語跟男人接吻。”路童感嘆道：“有生之年啊。”

程歲寧：“不瞞你說，我也是?！?

辛語卻搖搖晃晃進了裴旭天家里。

路童跟程歲寧立馬跟上，只有裴旭天還站在門口，程歲寧進去時喊了他一聲，“裴律?！?

裴旭天：“……”

他進了家，關(guān)上門。

看得出來辛語進裴旭天家駕輕就熟，只是這家里客廳的沙發(fā)上還坐著一個人。

“溫周宴？”辛語皺眉，“今天可真……”

她話沒說完就被裴旭天捂住了嘴，晦氣那兩個字變成了唔唔。

溫周宴站起來，他的目光直直投向程歲寧，但什么話都沒說。

程歲寧卻只是跟他短暫的對視了一眼，然后走過去戳辛語的腰，這是唯一一個能夠讓辛語短暫清醒的地方，“我們送你回家?！?

辛語：“我這不是在家么？”

眾人：“……”

還是醉的不輕。

“我照顧她吧?！迸嵝裉煺f：“平常她喝多了也是在我這待著的?！?

話音剛落，躺在那兒的辛語就喊：“裴旭天，給我倒杯水?！?

裴旭天：“……來了?！?

程歲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辛語，她已經(jīng)跑去裴旭天家的沙發(fā)上大喇喇地躺著了，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，直接搭在了他家茶幾上，看著是真不見外。

要是辛語清醒，她可能還會問些什么，但辛語這會兒快醉到不省人事。

除了罵人時清醒，其他時候糊涂死。

看了眼時間，也快到漫漫

睡覺的點了。

她只能說：“那麻煩你了?！?

裴旭天搖頭，“沒事，平常我也沒少麻煩她。”

程歲寧喊路童，“走吧?！?

路童這才回過神來，“哦?！?

兩人往外走，溫周宴竟也跟著，

走到空蕩的走廊里，路童才回過神，“我們就這么把她交給裴旭天了？”

程歲寧點頭，“看她那樣兒，平常估計沒少去人家家里?！?

“我天?！甭吠褚恢怀該瘟斯系拟敖裉斓男畔⒘刻?，我得消化一下?！?

兩人進了電梯，路童摁了一樓。

溫周宴在最后關(guān)口進來，他站在了靠近程歲寧那邊的角落，擋住了程歲寧的半個身子，也擋住了她眼前微弱的光亮。

路童本來還想說些什么，但看見溫周宴，一下子噤了聲。

電梯里氣氛尷尬，路童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不該跟溫周宴打招呼。

眼角余光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最后決定閉嘴。

程歲寧是唯一沒喝酒的那個，她正好順路送路童回家。

在車上，路童看著后視鏡，“溫周宴的車一直跟著哎。”

“哦?！背虤q寧說：“不用管?！?

“他在追你嗎？”路童問。

程歲寧點頭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程歲寧說：“不考慮了?！?

路童沒再問，只是隔了很久，程歲寧的車駛過了熙華路，拐到太宴街，路童才忽然道：“你說我要不要去相親？”

“你媽催了？”程歲寧問。

路童點頭，“主要是我想結(jié)婚了?！?

“嗯？”

這倒是個大消

息。

“我爸媽慢慢年紀大了，我總也沒什么歸屬感?！甭吠瘑査敖Y(jié)婚好嗎？”

程歲寧抿唇認真思考，“還行。”

“具體點?！甭吠f。

“沒那么孤獨是真的?！背虤q寧說：“像我們這個年紀，再跟父母住一起，覺得不舒服很正常，那個從小長大的家會變得沒那么有歸屬感，結(jié)婚之后的歸屬感相對來說會強一些，畢竟是自己的房子，你的伴侶跟你共同經(jīng)營家庭，吃飯睡覺都有人陪著，會好一些?！?

路童沉默。

“梁康杰呢？”程歲寧問：“他不是回來追你了么？”

路童抿唇：“說實話，我有點怕?！?

“怕什么？”

路童那幽深的目光看向她，表情透露的意思很明顯——怕什么你不知道嗎？

程歲寧秒懂——怕重蹈覆轍。

因為當初足夠愛，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宴愛。

如今好不容易脫身出來了，心動是真的，但害怕也是真的。

當初會因為什么原因分開，之后說不準還會因為同樣原因分開。

車子里沉默寂靜，兩人誰都沒說話。

幾分鐘之后，車子熄了火停在路童家樓下。

路童偏過頭望向窗外，“你百分百不會跟溫周宴復(fù)合嗎？”

“不一定?！背虤q寧說。

路童忽然笑了下，“我也是?！?

“那梁康杰做什么你才愿意試著在一起？”程歲寧問。

路童想了想，“不知道。”

誰知道什么時候會突然沖動呢。

“那溫周宴呢？

”路童把同樣的問題拋回給程歲寧。

程歲寧看了眼后視鏡，溫周宴的車穩(wěn)穩(wěn)當當停在離她車二十米的距離，她能看到他的輪廓，但只是一眼便移開。

“當我發(fā)現(xiàn)我只會對他一個人心動，而他真能愛我的時候?！?

-

程歲寧的車停在自家樓下，然后下車。

她沒有回頭，夜深人靜，她聽到了后邊那輛車的車門打開又關(guān)上的聲音。

昏黃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她邁步上臺階，后邊突然有人喊，“程歲寧?！?

程歲寧的腳步微頓。

“我白天的話是認真的?！睖刂苎缯f。

程歲寧沉默。

“我知道我以前有做得不足的地方，以后我會改?！睖刂苎缯f：“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?！?

“給我個機會就行，我會對你好的?！?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她全程沒說一句話，抬腳上樓，身影沒入樓里。

她聽到溫周宴在外邊說：“程歲寧，晚安?！?

程歲寧的心，忽地飛速跳了一下。

但她仍面無表情地進了電梯。

-

翌日，程歲寧上午收到了洛奇的消息。

平安寶貝！你的書已經(jīng)開始印刷啦，起印8000冊，估計明天我就能拿到五百本左右，給你寄五十本過去簽名好不？順帶，可以發(fā)預(yù)售微博啦！宣傳一下，為加印做準備！

程歲寧：終于好啦。

洛奇：對啊，之前校對出了問題，不然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在辦簽售會了，嗚嗚嗚，后續(xù)真的要抓緊啦！

程歲寧：好。

她給洛奇發(fā)了家里的地址，然后又聊了后續(xù)的問題。

洛奇教她怎么發(fā)預(yù)售微博，各種鏈接po上去。

這才算是完成。

當初說得是半年內(nèi)應(yīng)該能發(fā)行，但沒想到拖了竟然快一年。

不過程歲寧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，也顧不上管那些事情，連歲歲平安的微博都沒有打開過。

這會兒想起來便又打開看，又有很多私信發(fā)過來，沒什么特殊的。

她掃了幾眼又關(guān)掉，繼續(xù)工作。
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岑溪說她肚子疼不想去吃，程歲寧便一個人去。

“你要吃點什么？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?！背虤q寧問。

岑溪搖頭，“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
程歲寧摸了摸她的頭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
她去員工食堂吃飯，今天的食堂好像格外吵。

也不是很大聲的吵，就是幾乎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。

程歲寧進去之后掃了一眼，沒發(fā)現(xiàn)有什么特殊，她去窗口要了半份肉沫茄子、半份宮保雞丁，再加半份米。

爾后刷卡，完成，轉(zhuǎn)身。

“我也要半份肉沫茄子、半份宮保雞丁，還有一份米。”

熟悉的聲音傳來，她又轉(zhuǎn)過身。

呵。

正好跟溫周宴的目光對上。

“程律師。”主打商事訴訟的高律師主動跟她打招呼，“就吃這么點兒啊？”

程歲寧微笑，“不是很餓。”

“哦?！备呗蓭熜α诵?。

程歲寧端著自己的餐盤隨意找了個座位，正好背對著窗口。

隔了幾秒，高律師

說：“程律，別的地方都滿了，你這介意拼個位置么？”

程歲寧的筷子微頓，雖心不甘情不愿，但也只能答應(yīng)，“來吧?！?

話音剛落，她對面便坐上了熟悉的人——溫周宴。

而高律師坐在她的斜對面。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如坐針氈。

“今天岑助理沒來吃飯？”高律師問。

程歲寧搖頭，“她有點不舒服?！?

“方律師今天是不是沒來律所？”

程歲寧：“嗯，她出差了?！?

高律師在律所里是出了名的宴藹，平常碰上也會問幾句，程歲寧對他的印象還算好。

飯吃了幾口，他才終于想起來，“忘記介紹了。”

“這是天合律師事務(wù)所的溫周宴律師。”高律師說：“你們應(yīng)該見過的。”

“嗯?！背虤q寧面上波瀾不驚，“打過照面?！?

溫周宴：“……”

“往后他跟咱們律所有長期業(yè)務(wù)往來。”高律師說：“估計會經(jīng)常來。你倆以前那些事，咱們也就翻篇了。”

程歲寧頓時瞪大眼睛，“哪些事？”

高律師一愣，“上法庭……”

他都沒說全，程歲寧就懂了。

她笑了笑，“溫律師都不介意，我更不會介意了，畢竟輸?shù)娜艘膊皇俏摇！?

溫周宴：“……”

高律師聽著這話像有火藥味，但溫周宴面上波瀾不驚，而是直接給程歲寧夾了個雞腿過去。

繼續(xù)低頭吃飯。

程歲寧皺眉，默不作聲把他夾過來的雞腿還回去。

溫周宴看她，她眉頭皺得愈緊。

然后，溫

周宴把那個雞腿扒拉回來，沒再給她放。

氛圍略有些緊張。

高律師便也不再說話。

程歲寧吃了一大半便已經(jīng)飽了，她擦了擦嘴，客氣道：“高律師，你們慢慢吃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高律師應(yīng)。

溫周宴：“你沒吃完。”

程歲寧瞟了眼自己的餐盤，“已經(jīng)飽了?！?

溫周宴：“吃完吧?！?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她懶得理他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還沒走遠的時候，程歲寧聽見高律師問，“溫律，你……你們這……？”

溫周宴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，“看不出來嗎？”

高律師：“？？？”

溫周宴面無表情道：“我在追她。”

高律師：“……”

程歲寧腳步微頓，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——你死了。

但溫周宴卻朝她笑了下。

那笑好像在說——好好吃飯。

程歲寧：“……”

當初是眼瞎了嗎？

-

“你真去跟金科合作了？”裴旭天嘖了聲，“就為了每天能看到程歲寧？”

溫周宴把手頭的文件整理完畢，“也不是每天，一周能看到兩次?！?

覺得自己說得不嚴謹，他又補充道：“上周只看到一次。”

不過他下班之后有去看漫漫，臨走時有看到加班回來的她，真的只是打了個照面。

“可以?！迸嵝裉旃膭钏坝職饪杉??！?

溫周宴說：“但她好像不太高興。”

“那你記得注意方式方法。”裴旭天說：“別把人逼太緊，她現(xiàn)在本來就

討厭你?！?

溫周宴：“……哦。”

一周見兩次而已。

這多嗎？

兩人閑聊了會，裴旭天接到工作電話離開。

辦公室里就剩下了溫周宴。

他給吳峰撥了內(nèi)線，吳峰很快進來。

但看著好像有些局促。

“你在忙么？”溫周宴問。

吳峰下意識回答，“沒有。”

回答完之后又苦兮兮地說：“我女朋友讓我搶她喜歡的一個作者的預(yù)售書，說是五點開賣，現(xiàn)在458了?！?

溫周宴頓了一下，“你先搶?！?

吳峰：“……”

他說那話的時候真不抱什么希望！

沒想到生病之后又回來的溫周宴是如此的仁慈！

簡直就跟天使一樣！

吳峰現(xiàn)在看溫周宴，感覺他身后都有一雙翅膀在閃閃發(fā)光。

但他沒時間看太久，立馬拿出了手機隨時準備開搶。

五點整。

吳峰是第48個下單的，他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
“老大?！眳欠辶ⅠR投身工作，“什么事？”

“把前段時間那個股權(quán)糾紛的案卷給我一下?！睖刂苎缯f。

吳峰很快找到，他遞過去。

溫周宴頓了下問：“你剛剛搶的那個是限量版？”

吳峰：“也不算，是前五十個下單的人，書上有作者簽名?！?

“哦?！睖刂苎鐔枺骸笆鞘裁磿?？”

吳峰看了眼手機，對著念：“《站在光的暗處》——寫給暗戀11年的男孩，情天后歲歲平安寫給溫先生的無名情書，感動了千萬人的暗戀小說?！?

溫周宴：“……”

他下意識從里

邊聽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反應(yīng)了兩秒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只是個誤會。

“你發(fā)給我吧?！睖刂苎缯f：“我看看?！?

觀摩一下愛情小說，學習一下怎么追人。

吳峰很錯愕，但還是發(fā)了過去。

溫周宴打開商品頁面，只看了一眼序。

文筆矯情又做作，看著像在無病呻吟。

他眉頭微皺，這跟他平?？吹脰|西相差甚遠。

不過，學習嘛。

他也下單了一本。

同時下單的還有之前看好的——《如何俘獲女孩的心》《讓一個女孩愛上你只需要這幾步》《愛情里需要這些秘訣》《婚姻生活的保鮮秘密》。

-

白日里吳峰提到了書，晚上溫周宴才進書房把之前沒整理完的書重新從書架頂拿下來。

那天太匆忙了，回來以后又忙著各種各樣的事，剩下為數(shù)不多沒整理的幾本還待在箱子里吃灰。

原本吃得灰還不多，但經(jīng)過了這么長時間，本來還算干凈的底層幾本這會兒也干凈不到哪去了。

他拿了工具重新擦拭，最感興趣的還是那本白色封面。

率先拿起來的也是那本。

他真不記得自己有買過這本書。

主要是他的閱讀習慣是買很多書，不管會不會看完，但在買來之后一定會先大致翻一下，他的印象里完全沒有這個東西的存在。

坐在地上，他先擦干凈了封皮，然后翻開。

第一頁的第一句便是——

寫給溫先生。

再往下看——

或許你永遠都不會看到這本書，但這是我唯一表達

愛的窗口。

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，那你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女孩愛了你十年。

從大一那年的公交車站，你遞給她一把傘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