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(dú)孤城把沈天予放到蘇星妍懷里,沉聲對她說：帶沈天予去拍照,送老爺子最后一程。

聽到最后一程,蘇星妍心里一陣尖利的刺痛。

知道老爺子這是大限已至,花再多的錢也回天乏力了。

蘇星妍壓下難過的情緒,回頭看看沈恪,我先生在,會不會影響小天予?

獨(dú)孤城面無表情道：來時做過布置,十分鐘后還給我。

謝謝獨(dú)孤叔叔。

蘇星妍抱著沈天予,朝老爺子和老太太走過去。

這是老爺子和老太太第一次見到沈天予。

二老眼里皆閃過亮光。

老爺子吃力地抬手,想去摘氧氣罩,情緒異常激動。

醫(yī)生怕他太過激動,心臟會驟停,急忙幫他取下氧氣罩。

老爺子伸出雙手,做出要抱沈天予的手勢。

蘇星妍語氣溫柔,輕聲問沈天予：天予,太祖爺爺抱抱你,可以嗎?

沈天予高冷地嗯一聲。

蘇星妍覺得這孩子真是個小祖宗。

她小心地把小祖宗,放到老祖宗身上,重新站回到老太太身邊。

沈天予微微偏頭,拿眼角,瞟了老太太懷中的舟舟一眼。

恰好舟舟也在看他。

二人眼里皆露出嫌棄的表情。

細(xì)微表情轉(zhuǎn)瞬即逝,二人很快恢復(fù)面無表情。

攝影師指揮眾人看鏡頭。

熱熱鬧鬧聲中,這張全家福永久定格。

老爺子原來老得下垂干癟的唇角,揚(yáng)上去,是過了百歲后,笑得最開心的一次。

拍完照,老太太眉開眼笑地摸摸沈天予的小腦袋,這孩子長得真俊,像星妍,也像沈恪,還像北弦。北弦小時候長得可俊了,抱出去,誰不夸?

沈天予小眉頭輕蹙,卻也沒發(fā)作,耐著性子讓老太太摸。

活了一歲多,頭一次這么有耐性。

顧傲霆擠過來,想伸手摸摸沈天予,又怕他發(fā)飆,不敢。

他陪著笑臉說：小天予,我是你太爺爺,我叫顧傲霆,驕傲的傲,雷霆萬鈞的霆。

沈天予嫌他煩,抬頭看向他身后的秦姝,非常清晰地喊道：太奶奶！

一聲太奶奶,把極少流淚的秦姝,喊得淚流滿面。

她把顧傲霆擠開,走過來將沈天予抱起來,頭埋到他的小頸窩里親了親,喃喃道：好孩子,好孩子。

十分鐘眨眼即過。

蘇星妍將沈天予從秦姝懷里接過來,朝獨(dú)孤城走過去,走到面前,卻舍不得還給他了。

她緊緊抱著沈天予。

所有不舍和依戀都寫在肢體動作里。

獨(dú)孤城沒有表情道：孩子給我。

蘇星妍戀戀不舍地把沈天予還給他,眼神黏在孩子身上,千萬語都寫在眼睛里。

沈天予漆黑冷沉的大眼睛下移,落到她并未凸顯的小腹上,小小的唇瓣微啟,吐出兩個字：妹妹。

蘇星妍只當(dāng)是獨(dú)孤城告訴他,沒多想,眼里閃爍著淚珠,對他說：兒子,好好聽師父的話。

沈天予張嘴喊道：媽！

蘇星妍心都化了。

獨(dú)孤城抱著沈天予踏步而去。

蘇星妍急忙追到門外。

哪還有人影?

除了傭人和賓客,空空出也。

蘇星妍拿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臂,疼,這是真實發(fā)生的,不是平常的夢境。

這邊舉行完中式婚禮,顧逸風(fēng)和顧纖云要去教堂,舉行西式婚禮。

老宅這邊邀請的皆是自家至親。

西式婚禮邀請的是京都城的名流政要和平時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。

眾人走后,老宅恢復(fù)清靜。

醫(yī)生要把老爺子送去醫(yī)院。

老爺子抓著老太太的手,死活不肯走。

老太太道：去吧去吧,去醫(yī)院撐到明天再走。今天大喜的日子,你別撐不住走了,晦氣。

老爺子蠕動嘴唇慢慢說：我覺得,身上有了,力氣,應(yīng)該還能,撐兩三天。最后的日子,我不想跟,醫(yī)生在一起,想跟你,在一起,雅慈。

雅慈是老太太的芳名。

從他嘴里喊出來,別樣溫柔。

老太太臉上露出一抹屬于少女的嬌羞,嗔道：老頭子一把年紀(jì)了,還這么肉麻,隨你吧。

她打發(fā)了醫(yī)生,同顧北弦一起將老爺子送到床上。

老爺子一手抓著老太太的手,一手抓著顧北弦的手,對顧北弦交待道：雅慈名下的,股份,給星妍的,孩子。那孩子,不一般,不一般……

他緩緩閉上眼睛,闔目而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