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從末法時代活下來的仙之后裔,或許是高高在上太久了。
    無論是當初撐著遮天傘出現(xiàn)的符東離、還是這次派遣黎鐘當說客的莫清愁,皆以為可以讓蘇奕接受自己的"善意"。
    或允諾賜予妙法和瑰寶、或允諾給予蘇奕庇護、甚至允諾他日帶著蘇奕前往仙界修行。
    這就好比,我知道你身陷萬劫不復(fù)之地,所以我來拉你一把,前提是,你得跟我低頭、順從我的意志。
    這是善意嗎?
    不。
    這是交換!
    蘇奕不反感交換。
    他反感的是這種自以為是、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。
    他畢生潛心求索劍途,何須他人扶持?
    縱使舉世皆敵,又何須仰仗他人遮風(fēng)擋雨?
    可笑的是,無論是那莫清愁,還是那前來當說客的黎鐘,明顯皆認為,他之所以呆在皆空寺,是因為可以得到皆空劍僧和青釋劍仙的庇護!
    "于他人眼中,這樣的處境,足可讓我萬劫不復(fù),可他們焉能知道,于我而,舉世皆敵也只不過是一場磨煉?"
    "那些殺不死我的,終將淪為我的墊腳石,鋪成一條通天大道,讓我扶搖而上!"
    房間中,蘇奕搖了搖頭,潛心清修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夜色降臨,寺院內(nèi)落葉簌簌,在秋風(fēng)中飄零。
    "成仙,多少羽化境人物畢生夢寐以求的造化,可卻被蘇道友就這般無視,這般氣魄,的確由不得人擊節(jié)稱嘆。"
    青釋劍仙輕語。
    他想起黎鐘這老妖物臨走前,也明顯被蘇奕的氣魄驚到,發(fā)出一聲帶著欽佩的感慨。
    皆空劍僧雙手合十,寶相莊嚴道:"佛曰,我建超世志,必至無上道,斯愿不滿足,誓不成正覺。"
    "依我看,蘇道友心懷超世之志,求無上劍途,若無法做到,縱使成仙,也非他所愿。"
    "的確如此。"
    青釋劍仙眉梢浮現(xiàn)一絲嘲弄,道,"若低頭就換來一個成仙的機會,這樣的仙道,終究不堪入眼。"
    兩位從末法時代活下來的頂級大能,內(nèi)心皆感觸良多。
    大道求索,有人選擇乘風(fēng)借勢,直上青云。
    但也有人選擇以自身丈量道途,蹚出一條劍指天門的通天大道!
    談不上好壞。
    畢竟,借勢而行,也得有真本事。
    而自己在道途上披荊斬棘,則意味著要承受遠超想象的艱辛和兇險,動輒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。
    "心如磐石,天塌地陷,萬古不移,非擁有大毅力、大志向、大氣魄,必?zé)o法如蘇道友這般泰然。"
    皆空劍僧語氣認真,道,"世人皆認為,蘇道友在劫難逃,可卻從不曾想過,若有朝一日,蘇道友劍鋒所指,殺到世間無可匹敵者,又當如何?"
    青釋劍仙眸子發(fā)亮,笑道:"雖然只是說說,但……我的確很期待會有這么一天。"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飛仙禁區(qū)。
    一座仙霧繚繞的島嶼上,古松搖曳,飛泉流瀑。
    "小姐,老朽慚愧,未能完成您的托付。"
    黎鐘拱手見禮,歉然道。
    不遠處的崖畔一側(cè),立著一個女子。
    她女扮男裝,身影高挑,穿著一襲紫色長袍,鴉青色的秀發(fā)挽成一個松散的道髻,風(fēng)骨清絕,儀態(tài)卓然飄逸。
    "不為成仙,他又為了什么?"
    女子輕語,轉(zhuǎn)身看向黎鐘。
    這一瞬,天穹霞光灑落,映在女子那明凈絕美的俏臉上,也讓她平添一絲神圣出塵的神韻。
    她肌膚勝雪,眉目如畫,罕見的是,她竟生著一對淡金色的眸,顧盼之間,神光熠熠。
    雖是女扮男裝,可那種氣度和風(fēng)采,依舊令人倍感驚艷。
    莫清愁。
    來自仙界的一位貴胄人物!
    一位名副其實的仙之后裔!
    黎鐘微微低眸,不敢直視這位身份超然的仙子,道:"依老朽之見,此人有大氣魄、大毅力,無愧是曾獨尊星空諸天的傳奇人物,而他既然拒絕小姐的善意,或許……是不甘心屈居人下吧。"
    莫清愁想了想,道:"他既然傲骨錚錚,為何又要藏身在皆空寺之中?這和寄人籬下可并無區(qū)別。"
    黎鐘遲疑道:"不瞞小姐,以老朽看來,那蘇奕并非是在尋求青釋劍仙和皆空劍僧兩人的庇護。"
    "何以見得?"
    黎鐘略一沉默,道:"此人氣魄之盛,猶在青釋劍仙和皆空劍僧之上!面對我的拜謁,便是青釋和皆空兩人,也不敢怠慢,可此子自始至終,卻渾不在意我的出現(xiàn)。"
    莫清愁一怔:"他竟如此狂妄?"
    黎鐘微微搖頭,道:"并非狂妄,而是一種絕對的自負和從容,我仔細觀察過,青釋和皆空兩人,皆對此人無比敬重,并且當時的一切決斷,皆由此人來拍板。"
    莫清愁輕語道:"聽你這么一說,這蘇奕的確是一位難得一見-->>的曠世人物,只可惜,卻無法為我所用……"
    黎鐘心中一凜,道:"小姐,老朽斗膽進,希望小姐再等等看,莫要立刻做出決斷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