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人人慶賀之間,朱棣也不由得飄飄然。
隨即,他的目光看向了朱高熾："這些日子,太子也辛苦了。"
朱高熾忙起身,道："兒臣不敢當(dāng)。"
朱棣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現(xiàn)在確實是對朱高熾的表現(xiàn)很是滿意,除了這小子過于肥胖之外,其他都好。
日子過得很快,等又過了一些時日,李文生便進京了。
當(dāng)他出現(xiàn)在南京城外驛站的時候,朱棣得知,沉吟著,便又召來大臣,道："李文生入朝,朕等他許久了,如此大功,當(dāng)為天下讀書讀書人楷模,太子……"
朱高熾連忙道："兒臣在。"
朱棣道："你去迎那李文生吧,噢,張安世在做什么這個小子……沒有游手好閑吧。"
朱高熾道："父皇,安世近來還算乖巧,閉門不出,平日里也只和李希顏先生,以及胡儼往來。"
朱高熾自個其實趕到很欣慰,至少最近這妻弟很踏實,身邊的人也都是踏實的人,讓他很放心,因此大大地夸獎了一番。
可朱棣的臉色卻不好看了,心里嘀咕："哼,這游手好閑的狗東西。"
當(dāng)然,這只能在心里說,面上卻是帶笑道："唔……倒也難得,教他也與你一道去迎接李文生入城吧,李文生這樣的大才,他該多親近親近,要讓他好好學(xué)一學(xué),什么叫盡心王命。"
朱高熾便拜下道："兒臣遵旨。"
解縉站在一旁,眼紅耳熱,這李文生可是他的人了,人家都已經(jīng)喊他恩府了,他又在朝廷這兒為李文生美,這樣的好事,怎么能少得了他
于是解縉道："陛下,臣有不情之請"
朱棣道："解卿也想去"
解縉道："陛下圣明,這李文生其實……".
朱棣瞥了解縉一眼："其實什么"
"其實與臣頗有一些舊情。"解縉此一出……
許多人都不由得看向解縉,而后都露出了羨慕之色。解公果然是士林領(lǐng)袖,無數(shù)讀書人敬仰。
朱棣道："哦朕倒是沒有聽說過。"
解縉很享受這種感覺,誠如楊榮對他的評價一樣,他是一個‘才子’。
朱棣道："莫非此人有此學(xué)識,還是解卿家的指點嗎"
"臣不敢。"解縉道,他故意含糊過去。
朱棣便道："卿既要和太子同去,那便同去吧。"
說吧,便沒有再沒多說什么。
……
張安世得了東宮的消息,自然是一臉不太情愿的樣子。
好端端的,去迎接個秀才,那秀才自己不會進宮嗎
我張安世都沒有這個待遇呢,果然……厚此薄彼?。?
心里腹誹一通,可還是乖乖的大清早就去了東宮報到。
等到他到的時候,朱高熾已穿好朝服,頭發(fā)梳理得整整齊齊。
見張安世衣冠不齊,便上前給他正了正衣冠,口里道："你怎么就沒有一個正形呢平日里服侍你穿衣的人也太笨手笨腳了。"
張安世很隨意地道："姐夫,我不喜歡別人伺候我穿衣,總覺得怪怪的,穿衣這些是都是我自己動手的。"
"這麒麟衣在你身上,真是可惜了。"朱高熾倒沒有責(zé)備,而是笑了笑道："待會兒要知禮,知道吧！不要丟了份,還有,不許胡說。"
張安世點頭道："姐夫放心吧,說起人情世故……"
朱高熾一聽他這話,就立即道："算了,你什么話都不許說,只要笑著就成,那秀才是國士,父皇命我們出迎,也是以國士之禮相待,決不可怠慢了。"
張安世苦著臉道："那我不是成了啞巴"
朱高熾給張安世整好了衣冠,拍拍他的肩："等回來,你和姐夫隨便說。"
說罷,又不由感慨道："解縉倒是真有本事,現(xiàn)在外頭都傳,那秀才是他的門生……"
雖然有時對解縉的做法不喜,不過朱高熾性情寬仁,此時接觸了不少人,這些人暗地里都將解縉和李文生的事傳為了一段佳話,倒也讓朱高熾愛屋及烏,產(chǎn)生了不少的好感。
張安世當(dāng)作沒聽見,只偷偷做了個鬼臉,學(xué)著朱高熾的模樣,嘴巴一張一合。
準(zhǔn)備妥當(dāng),朱高熾便上乘輦出發(fā),張安世則挎著刀,精神奕奕地騎馬在側(cè)。
而此時,解縉已在東宮外頭等著了,一時之間,鑼鼓喧天,禁衛(wèi)開道,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趕往東安門。
在這等了片刻,就有詹事府的屬官匆匆而來："人來了,人來了……"
于是朱高熾上前,這李文生看上去很樸實,顯然也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陣仗,聽聞當(dāng)朝太子相迎,手足無措地行禮。
朱高熾后頭的張安世就沒有那么多禮儀了,只打量著這秀才……心里卻忍不住在嘀咕,是他讀了我的書
就在張安世想說點什么的時候,解縉卻已上前,親昵地拉住了李文生的肩膀,又用手拍了拍李文生的手背,親切地道："李文生……好,好的很,年紀(jì)輕輕,真是俊杰啊,你不必緊張,你是大功臣。"
李文生看解縉親切,確實讓他心情緩解不少,這才想起要行禮,便又匆匆地向解縉行了禮,而后才被人請進了為他預(yù)備的轎子。
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趕往午門。
到了午門的外頭,所有人都下了車轎,準(zhǔn)備入宮,朱高熾則是走在最前面。
張安世跟在后頭,低聲對朱高熾嘀咕道："姐夫,我有一個事,藏在肚子里,不知當(dāng)講不當(dāng)講。"
朱高熾?yún)s道："那就別講了。"
張安世急了："姐夫,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。"
朱高熾謹(jǐn)慎地道："這是宮中,隔墻有耳不說,何況……現(xiàn)在你我奉旨行事,你怎的總是這樣多事"
"好了,今日不許你開口說話,你再閑碎語,回去你阿姐收拾你。你該學(xué)一學(xué)那李文生,他此等大功勞,卻也謹(jǐn)慎行,你多學(xué)學(xué)是好事。"
"我學(xué)他"張安世瞪大了眼睛,手指著自己。
朱高熾?yún)s在此時道："扶我一把,我腿腳又疼了。"
張安世便不敢啰嗦了,他怕繼續(xù)說下去,姐夫的心臟病也要跟著犯了。
他還是很心疼這個真心真意對他好的姐夫的,于是便不再多,老老實實地攙扶著朱高熾,一步步地往大殿去。
……
解縉在后頭,故意放慢了腳步,與李文生同行。
他邊走邊看著李文生,微笑著道："老夫收到你的書信了,你真是難得啊,讀書之人……都該像你這般。"
李文生很是緊張,只道："多謝解公。"
解縉心里想笑,此人書信之中說的熱切,可當(dāng)了面,卻是寡少語。
當(dāng)然,解縉對這樣的人頗為了解,便又故意找話題道："你平日里讀書一定很用功吧。"
李文生道："讀了不少。"
解縉滿意地點頭道："圣人的書讀了不會錯,這圣賢之書可以啟智,你能有今日,與這些圣賢之書息息相關(guān),將來切切不可因此而荒廢了學(xué)業(yè),學(xué)無止境,知道嗎"
他這口吻,完全是長輩教育自己的子侄。
這是擺明了自己的態(tài)度。
李文生卻是一時語塞,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解縉卻是心想,此人人情練達上還有欠缺,不過不打緊,他應(yīng)該知道老夫的意思。
于是,便隨朱高熾和張安世的后頭入殿。
殿中,朱棣一身袞服,早已和百官在此等候多時了。
眾人紛紛朝著那入殿的李文生看去,卻發(fā)現(xiàn)這讀書人,好像沒什么出奇之處。
朱高熾先上前行禮道："父皇,兒臣迎李文生來了。"
朱棣顯然心情不錯,哈哈大笑道："朕久聞李文生的大名,竟也如此年輕嗎"
他這個也字,讓張安世覺得意有所指。
李文生只覺得暈乎乎的。
其實他不習(xí)慣這樣萬眾矚目的場合,此番來京城,除了他確實可能際遇改變,聽許多人說,自己可能真要一飛沖天,他這貧寒出身的讀書人,說不激動是假的。
可與此同時,他也極想再看看……那本醫(yī)書。
此時只恨不得立即插了翅膀去圖書館,再將那本醫(yī)書找回來。
現(xiàn)在見到了傳聞中的天子,又見到了一個個穿著朝服的百官,他一下子……腦袋一片空白,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……
自己……真的……發(fā)跡了。
這樣的風(fēng)光,若是家中父母能見到……不知該有多欣慰。
他顫抖著,拜下道："松江生員李文生,見過陛下,吾皇萬歲……"
聲音顫抖,激動莫名。
解縉微笑著為李文生解圍："陛下,這李文生……第一次覲見,所以有些緊張。"
朱棣頷首,喜道："無妨,無妨,在這里沒有這么多規(guī)矩,李卿家救活了這么多人,挽救了無數(shù)生民的性命,此等大功,足以名垂青史,今日無論怎樣失儀,朕也絕不怪罪,來人,給李卿家賜座。"
早有宦官預(yù)備了錦墩,擱在了李文生的身后,李文生瑟瑟發(fā)抖地欠身坐下,隨即道："多謝陛下。"
朱棣凝視著李文生,便又道："解卿家說,你之所以有此才能,是因為平日讀書破萬卷,是嗎"
李文生期期艾艾地道："陛下,草民……草民確實看過一些書,實在不敢自稱是讀書萬卷。"
朱棣笑道："沒想到,李卿家倒還謙虛,不過讀書總是不壞的,卿家平日讀什么書"
"多是四書五經(jīng)。"李文生如實回答。
朱棣眉一挑,忍不住道："四書五經(jīng)中也能學(xué)到這樣的本領(lǐng)嗎"
"不。"李文生搖搖頭："陛下,臣平日讀的雖都是四書五經(jīng),可這救治之法,卻是從一部書中學(xué)來的,此書……實是令學(xué)生受益匪淺。"
朱棣頓時來了興趣,凝視著李文生道："是嗎是何書說朕聽聽看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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