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樂起身后好似松了口氣一般,她的聲音有些無力,喚了一聲:陳先生……
如意的目光望著她,喃喃道:鬼,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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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停了。
幾道雷劫下來,帶來了毀滅但也帶來了生機,山林之中的草木精氣濃郁了許多,伴隨著的有不少嫩芽抽出。
弦樂稍微歇息了一下,魂魄也逐漸凝實了一些。
如意好奇的看著弦樂,她很想伸出手戳一戳,但是得如今好像是有些不太合適。
多謝先生。弦樂道了一句。
陳長生搖了搖頭,說道:陳某沒幫你什么。
弦樂低下了頭,神色有些茫然。
這雷劫,本就是她該受的。
沒人說話,氣氛顯得有些沉默。
直至片刻后,陳長生開口問了一句:這些年,你都一直躲在城隍廟里嗎
弦樂嗯了一聲,說道:多虧了皇兄。
她本來能一直平安無事的在這上京城中待著的。
但她殺了李林橫這位當(dāng)朝首輔,事情可就變得不一樣了。
她只有離開。
弦樂本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做好了完全的準(zhǔn)備,但當(dāng)這天劫落下的時候,她才知曉自己完全低估了這天劫的厲害之處。
多年的修行毀于一旦,自己的魂魄也受了極重的傷勢,沒個三五年怕是恢復(fù)不過來。
打算去哪陳長生問道。
弦樂說道:去……
她想了想,卻又搖頭,說道:隨便走走吧。
陳長生聽后道:你皇兄死前沒吩咐過你去找裕王嗎
弦樂搖了搖頭,說道:他不希望我參與到這些事情里來,他想我好好活著。
她頓了一下,說道:只不過我沒好好聽話。
陳長生沒有接著她的話往下說,而是回到了之前的話題。
四處走走也好,瞧瞧這世間是什么模樣的,想來你有許多地方也都還沒去過。
不過像那樣引人注意的事還是別在去做了,要不然你真會魂……
我想走了。
弦樂忽的打斷了陳長生的話。
陳長生頓了頓。
怎么的
弦樂抿了抿唇,說道:不知道怎么活下去。
陳長生沉默了。
弦樂抬起頭來,目光望向那雨后的山林,她心中想起了許多事情。
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不明白,我到底玩什么一直活著,那時候被困在宮中,從未踏出那宮門過,我那時候想出去看一眼這花花世界,出來之后卻又迷茫了,看了后我又該怎樣呢。
后來大景滅了,景帝死在了那一場大火里,我悄悄救下了皇兄,自那往后,皇兄便成為了我活下去的念想,但因為這件事情,我也再無顏面去見你,你給了我踏出宮門的機會,但我卻險些將這因果引到了你身上,我無顏面再見你……
雖然后來我也為此受了陰司十二萬三千九百鞭,但好在是值得的,至少這件事過去了,直到后來皇兄重新坐上了那個位置,我瞧著,我也開心,我只剩下了皇兄。
可皇兄也去了……
弦樂低下了頭來,她搖了搖頭,說道:這些年來,我多數(shù)時候會在城隍廟里修行,偶爾會去山外的寺廟里與那為慧空大師閑聊,慧空大師說我無所寄托,如此下去只能活在歲月的痛苦之下,淪為惡鬼,他時常為我誦念佛經(jīng),為我穩(wěn)住魂魄,同時也望我早日找到寄托,若是佛主那當(dāng)然最好。
可我參不破那佛經(jīng),我心中沒有仙佛,我只是個凡俗之人,庸俗,愚昧,不通大道。
弦樂說道:我說這些不是說我有多慘,我只是想著,你好歹是我存在這世上唯一還能念叨的人,我要走了,多少也得跟你說說原因。
你就當(dāng)我是恬不知恥吧,都這個時候了,還要跟你扯上干系。
我知道……
不知道該說給誰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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