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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像稻田里的水,悄無聲息地漫過了秋天。
沈青云來到華陽市的第二十個月,開發(fā)區(qū)的新能源工廠已經(jīng)投產(chǎn),老舊小區(qū)的墻面粉刷一新,連菜市場的公平秤都換成了電子的。
這天清晨,沈青云的車剛駛出市委大院,就被金色的陽光裹住。
常務(wù)副市長王國珍坐在副駕駛,翻著調(diào)研路線圖:“第一站是市郊的柳林鎮(zhèn),他們的稻蝦共養(yǎng)項目今年增收了三成。”
“把去年的賬本帶上,我要看看實際收益?!?
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窗外,路邊的白楊樹葉子黃了,像一串串金幣在風(fēng)里晃。
很快,他們來到了柳林鎮(zhèn)的稻田邊,鎮(zhèn)黨委書記周紅梅正帶著人等在這里。
她的膠鞋上沾著泥,手里攥著個筆記本,對沈青云說的:“書記您看這稻穗,顆粒比去年飽滿多了。”
說著話,她彎腰摘下一粒稻谷,放在沈青云手心:“我們請了省農(nóng)科院的專家,畝產(chǎn)提高了兩百斤?!?
沈青云把稻谷放進嘴里嚼了嚼,米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漫開來:“農(nóng)民能分到多少?”
“除去成本,每畝能多賺八百塊?!?
周紅梅翻開賬本,對沈青云匯報道:“李莊村的貧困戶李老栓,今年光靠三畝地就脫了貧,昨天還送了面錦旗到鎮(zhèn)政府。”
正說著,李老栓扛著鋤頭走過來,黝黑的臉上堆著笑:“領(lǐng)導(dǎo),您可來了,要不是您讓專家來指導(dǎo),我這老骨頭還得靠低保過活?!?
他放下鋤頭,從口袋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裝著炒得香噴噴的南瓜子:“嘗嘗,自家種的?!?
眾人都是一愣神,一旁的王凱剛想要阻止,卻見沈青云輕輕搖頭。
隨后。
沈青云接過瓜子,隨意的吃了起來,甚至還開口聊起了家長里短:“村里的治安怎么樣,有人鬧事么?”
李老栓的笑容淡了些:“前陣子有幾個混混來收保護費,派出所的同志第二天就把人抓了?,F(xiàn)在晚上走路,路燈亮堂堂的,心里踏實?!?
“那就好?!?
沈青云微微點頭,非常的滿意。
中午在鎮(zhèn)政府食堂吃飯,蒸南瓜的甜香飄滿屋子。
王國珍指著墻上的掃黑除惡宣傳欄,笑著對沈青云說道:“書記,柳林鎮(zhèn)以前是上訪大鎮(zhèn),現(xiàn)在三個月沒接到一起信訪,都忙著搞生產(chǎn)呢。”
沈青云笑著點點頭。
剛扒了兩口飯,田野的電話就來了:“沈書記,查到了。那個省城的老板是省糧食廳胡啟明廳長的的司機,通過空殼公司給劉金寶放貸,資金源頭是省糧食廳的儲備糧補貼?!?
沈青云握著筷子的手頓住,南瓜子的香味突然變得苦澀。
他想起李長福燒焦的糧庫,想起那些在湘江里漂浮的發(fā)霉稻谷。
想了想,沈青云說的:“把證據(jù)給紀(jì)委送過去,讓邱健華同志跟省紀(jì)委對接,證據(jù)鏈一定要鎖死?!?
“是?!?
田野聞連忙點頭答應(yīng)著。
下午去青石村調(diào)研時,下起了小雨。
雨絲打在油紙傘上,沙沙作響。
村支書領(lǐng)著沈青云看新修的文化廣場,健身器材上還掛著水珠:“以前這是片荒地,晚上盡是賭錢的。掃黑之后,我們把地整平了,老人孩子都有地方去了?!?
沈青云走到宣傳欄前,里面貼著掃黑除惡的成果公示,照片上的嫌犯被打了馬賽克,但村民們一眼就能認(rèn)出是誰。
“有個叫二虎的,以前強占了三家的宅基地,現(xiàn)在不僅退了地,還賠了錢。”
村支書指著照片,語氣里滿是解氣。
回程的路上,雨停了。
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,稻田里的收割機還在忙碌,車燈像星星一樣亮起來。
王國珍看著沈青云疲憊的側(cè)臉:“書記,您這兩個月瘦了不少,該歇歇了。”
沈青云笑了笑,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雨珠:“等濱江新區(qū)的項目都落實了,再歇也不遲?!?
他望著窗外掠過的村莊,燈光在黑暗里連成線,像一條溫暖的河,這是他用兩年時間,在華陽市播下的光。
晚上的時候,沈青云正準(zhǔn)備休息,電話卻響了起來。
看著上面父親的名字,他略微一愣神,連忙接起了電話。
父親很少主動給自己打電話,一般都是母親代為轉(zhuǎn)達,現(xiàn)在他打電話過來,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“爸,怎么這么晚了還不休息?”
沈青云拿著電話,開口問道。
“沒什么事情,跟你聊幾句?!?
沈振山溫和的聲音傳來,可下一秒,他的一句話卻讓沈青云愣住了。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