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么。”
沈青云在他對面坐下,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:“先說說香房區(qū)的拆遷進度,聽說有幾戶釘子戶?”
程立東的心稍稍落地,侃侃而談起來。
他刻意避開正華集團參與的項目,專揀民生工程說,提到給低保戶置換新房時,甚至擠出了兩滴眼淚。
沈青云聽得認真,偶爾點頭附和,目光卻像探照燈似的掃過他的臉。
當(dāng)程立東說到群眾滿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的時候,他突然笑了起來:“立冬同志,你在香房區(qū)這么多年,真是把這里當(dāng)成家了?!?
程立東連忙欠身:“都是應(yīng)該做的,多虧沈書記指導(dǎo)有方。”
他適時拋出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話,感激的說道:“常委會上您提名我當(dāng)秘書長,這份知遇之恩,我……”
“哎,那是組織程序?!?
沈青云擺擺手,打斷他的話,隨意的說道:“主要還是你工作做得扎實。我在常委會上說的,都是心里話?!?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突然變得銳利:“不過,聽說你那位小舅子朱正華,最近聯(lián)系不上了?”
程立東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,滾燙的茶水濺在虎口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書記,這事說來慚愧!”
他重重放下茶杯,語氣陡然變得激憤:“我也是被這白眼狼蒙蔽了!他挪用公司資金跑路,昨天區(qū)紀(jì)委已經(jīng)介入調(diào)查了!”
他捶著大腿,眼角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抽搐:“我向組織保證,要是查出他跟我有任何牽連,我甘愿受罰!”
沈青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,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直到程立東說得口干舌燥,他才緩緩開口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?!?
他的聲音里帶著嘆息,無奈的說道:“當(dāng)年我在公安部門,也遇見過被親戚坑的案子,那種滋味不好受。”
程立東的眼眶適時紅了:“沈書記能理解就好,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著,總覺得對不起組織的信任……”
“好了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?!?
沈青云抬手打斷他,語氣變得溫和:“我還是信得過你的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得低了些:“說實話,濱州的干部里,能像你這樣在基層沉下心的不多,如果真能進常委會,往后得多幫襯我?!?
這句話像道驚雷在程立東頭頂炸響。
他猛地抬頭,撞進沈青云含笑的目光里,那里面仿佛藏著通往正廳級的金光大道。
所有的疑慮和恐懼瞬間被野心吞噬,他騰地站起身,腰彎得像張弓:“沈書記放心!我程立東這條命都是黨的!以后您指哪我打哪,絕不含糊!”
這種時候,他當(dāng)然知道應(yīng)該說什么。
沈青云滿意地點點頭,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?;厝ズ煤霉ぷ?,別受那些雜事影響?!?
說著話,他端起茶杯,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
程立東沒有廢話,便起身告辭離開。
沈青云親自把程立東送到門口,又特意囑咐道:“秘書長的事還沒定,低調(diào)點好?!?
“明白!明白!”
程立東笑得眼睛瞇成條縫,倒退著退出辦公室,直到走廊拐角才敢直起腰。
心臟在胸腔里狂跳,他掏出手機想給妻子報喜,指尖卻在撥號鍵上頓住。
沈青云最后那個眼神,總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辦公室里,沈青云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,抓起紅色電話,按下一串號碼。
“孫健,程立東剛離開市委大院?!?
他的聲音冷得像冰:“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,機場、高鐵站、高速口都要布控,絕不能讓他跑了?!?
聽筒里傳來孫健沉穩(wěn)的回應(yīng):“是,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?!?
沈青云望著窗外程立東匆匆離去的背影,指尖在桌面上劃出“程立東”三個字。
陽光穿過百葉窗,在字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極了這個人表里不一的人生。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