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銳的語氣嚴肅起來,往前傾了傾身子,緩緩說道:“我們已經(jīng)找了會所的證人,查了蕭成義的銀行流水,知道死者家屬給了蕭成義五十萬,也知道蕭成義取完錢后給蕭成忠打了電話。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,案卷里的防衛(wèi)過當改成故意傷害,是不是蕭成忠讓你改的?”
李云偉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卻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想喝口水,手卻抖得厲害,水灑了一地。
張海生在旁邊默默記錄,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是在敲打李云偉的神經(jīng)。
“李云偉同志。”
王銳的語氣緩和了些,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警號上:“你穿著這身警服多少年了?十年總有了吧?你剛?cè)刖臅r候,對著警徽宣誓,說要維護公平正義,保護人民利益,現(xiàn)在呢?你因-->>為蕭成忠的威脅,就篡改案卷,讓一個無辜的女人蒙冤,你對得起這身警服嗎?”
提到警服,李云偉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,砸在桌面上的案卷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他蹲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,肩膀不停顫抖:“我沒辦法……我真的沒辦法……”
王銳沒有說話,靜靜地等著他平復情緒。
過了幾分鐘,李云偉才慢慢站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眼淚,聲音沙啞地開口:“案發(fā)后第二天早上,蕭成忠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。他坐在辦公桌后,手里把玩著鋼筆,說劉玉嬌的案子,定性改一改,從防衛(wèi)過當改成故意傷害致人死亡,案卷里把她的身份寫成按摩服務人員,死者李貴他們的公職身份別寫進去’。”
“我當時就不同意,我說案卷要按事實來,不能亂改。”
李云偉的聲音帶著悔恨:“蕭成忠就拍了桌子,說你想不想在刑偵支隊待了?你兒子在云山實驗小學讀三年級,要是讓他知道他爸爸是個不聽話的警察,你覺得他在學校能抬得起頭嗎?我兒子有哮喘,身體不好,我不敢賭……”
“案卷是怎么改的?有沒有其他人參與?”
王銳追問道。
“蕭成忠的秘書下午把案卷送到我辦公室,讓我把現(xiàn)場勘驗記錄和詢問筆錄里的防衛(wèi)相關內(nèi)容刪掉,重新寫一份?!?
李云偉指著桌上的一份舊案卷:“就是這份,這里的劉玉嬌稱被李貴撕扯衣服,出于反抗才持刀,被改成了劉玉嬌與李貴因服務糾紛發(fā)生爭執(zhí),持刀故意傷害。改完后,我把案卷交給了市局法制科,法制科的科長是蕭成忠的老部下,看都沒看就批了?!?
他拿起那份案卷,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修改痕跡,眼淚又掉了下來: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,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劉玉嬌在看守所里的樣子。她才二十四歲,本來有大好的人生,就因為我……我對不起她,更對不起這身警服……”
王銳看著他崩潰的樣子,心里沒有絲毫同情,只有對這種“因私廢公”的憤怒。
“你現(xiàn)在能做的,就是配合我們調(diào)查,把蕭成忠的其他違法犯罪行為都交代出來,爭取從輕處理?!?
他拿出一份詢問筆錄,放在李云偉面前:“把你剛才說的話,一字一句寫下來,簽字按手印?!?
李云偉拿起筆,手還在抖,但寫下的字跡卻很工整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懺悔。
張海生在旁邊用相機拍下他簽字的過程,閃光燈在房間里亮了一下,照得李云偉的臉格外蒼白。
下午四點整,王銳帶著張海生回到云山市紀委辦公樓。
周導他們已經(jīng)把蕭成義的工商資料、通話記錄整理好,放在會議桌上。
王銳把趙艷茹的證詞、銀行流水、李云偉的筆錄放在一起,形成了完整的證據(jù)鏈。
蕭成義收受賄賂→蕭成忠指示篡改案卷→辦案民警被迫配合→劉玉嬌被冤定罪。
他站在會議室的窗前,看著窗外漸漸停雨的天空,云層裂開一道縫隙,透出一縷微弱的陽光。王銳掏出手機,撥通了沈青云的電話,聲音帶著幾分疲憊,卻格外堅定:“沈書記,案子查清楚了,蕭成忠、蕭成義涉案,證據(jù)確鑿。趙姐的證詞、銀行五十萬轉(zhuǎn)賬記錄、李云偉的筆錄,還有蕭成義名下的非法產(chǎn)業(yè)資料,都齊了,隨時可以移交紀委監(jiān)委?!?
電話那頭傳來沈青云沉穩(wěn)的聲音:“辛苦你們了,注意安全,我讓省紀委的人立刻去云山接你們,后續(xù)的調(diào)查,等你們回來再部署?!?
說完這番話,沈青云這才掛斷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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