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云同志,麻煩了?!?
電話那頭的聲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,馮文生的語氣里沒有平時的沉穩(wěn),反而帶著明顯的急促,甚至還有點難以置信:“不是蕭成忠,是楊宏毅。他剛剛主動來省紀委投案自首了!”
“什么?”
沈青云猛地站起來,手里的鋼筆一下子掉在茶幾上,滾到材料堆里。
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:“自首?楊宏毅主動投案?”
“千真萬確!”
馮文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還能聽到背景里隱約的說話聲:“他半個小時前自己開車到省紀委門口,手里拿著一份手寫的交代材料,一進門就說要自首。現(xiàn)在我們的同志正在給他做筆錄,他已經(jīng)承認了收蕭成義的賄賂、包庇蕭成義的涉黑團伙,還有干預劉玉嬌案的事實。甚至還主動說了幾個和他有利益往來的地市公安局長,連具體的受賄金額、時間都交代得很清楚?!?
沈青云站在原地,腦子里像被驚雷炸過,一片混亂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一點玻璃,冷風灌進來,讓他打了個寒顫,卻沒讓他冷靜下來。
楊宏毅的自首太突然了,昨天馮文生還跟他說,楊宏毅對關(guān)鍵問題避而不答,態(tài)度強硬,怎么一夜之間就變了?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
剛才林東峰在辦公室里說“楊宏毅的問題性質(zhì)惡劣,希望盡快處理”,還主動提自己是當年提拔楊宏毅的組織部長,語氣里滿是“內(nèi)疚”。
當時他就覺得反常,現(xiàn)在想來,林東峰是不是早就知道楊宏毅要出事,故意表這個態(tài),撇清關(guān)系?
甚至,是林東峰給楊宏毅透了信,讓他“主動自首,爭取寬大處理”?
“馮書記,他有沒有說為什么突然要自首?”
沈青云的聲音里帶著急切,手指緊緊攥著手機,臉色嚴肅的問道。
“還沒細問,現(xiàn)在主要是記錄他交代的事實,怕他后面翻供。”
馮文生的聲音稍微平穩(wěn)了些,緩緩說道:“不過我觀察他的狀態(tài),臉色特別差,手里的材料都攥皺了,手指還在抖,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斗爭。我估計,他應該是知道我們已經(jīng)掌握了關(guān)鍵證據(jù),比如蕭成義的賬本、轉(zhuǎn)賬記錄這些,知道躲不過去了,才主動來的?!?
沈青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。
不管楊宏毅為什么突然自首,這對案件來說都是好事。
他的交代能加速劉玉嬌案的再審,也能挖出更多的保護傘。
他對著電話叮囑:“馮書記,你們一定要把他交代的每一個細節(jié)都記清楚,尤其是干預劉玉嬌案的具體過程,比如他什么時候給蕭成忠打的電話,說了什么,有沒有書面指示。還有那些地市公安局長的問題,要立刻派人去核查,不能讓他們有時間銷毀證據(jù)?!?
“放心,我們已經(jīng)安排了,筆錄做同步錄音錄像,另外派了三個工作組,分別去那幾個地市核查?!?
馮文生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干勁,嚴肅的對沈青云說道:“等初步的筆錄做完,我就把材料整理好,先給你和胡書記送過去?!?
“好,辛苦你們了?!?
沈青云掛了電話,手機還貼在耳邊,能感覺到掌心的汗?jié)瘛?
他靠在窗邊,看著樓下政法委大院里的銀杏樹,陽光灑在金黃的葉子上,風一吹,葉子慢悠悠地飄下來,落在干凈的石板路上。
他的腦子里還在轉(zhuǎn):林東峰的反常表態(tài),楊宏毅的突然自首,這兩件事湊在一起,太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動。
林東峰是省委副書記,分管組織和政法,要是他和楊宏毅真的有關(guān)聯(lián),那這次自首會不會是一場“丟車保帥”?
楊宏毅主動承擔所有責任,替林東峰擋掉麻煩?
這個念頭讓他心里一沉。
他拿出手機,翻出通訊錄里林東峰的名字,手指在上面停頓了幾秒。
他想打個電話問問,又覺得不妥。
現(xiàn)在沒有任何證據(jù)證明林東峰有問題,貿(mào)然詢問只會打草驚蛇。
“先不管這些,把眼前的事做好?!?
沈青云對著窗外輕聲說。
不管怎么樣,既然楊宏毅選擇了自首,那接下來的重點就會轉(zhuǎn)移到他的身上,至于會查到什么,那就要看紀委那邊的辦案水平了。
不過說心里話,在沈青云看來,楊宏毅的這個自首,看似沒什么問題,但時機掌握的太好了,省委剛剛開完會要把他停職,結(jié)果他選擇自首,實在是有點耐人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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