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的省政法委辦公室,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深棕色的會議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。沈青云坐在主位,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,目光落在程永剛遞來的《全省政法系統(tǒng)整改進度表》上,眉頭微蹙,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嚴肅。
表格里“錦城公安系統(tǒng)作風整改”那欄,進度只填了百分之三十,旁邊還畫了個問號。
“永剛同志,錦城這邊怎么回事?”
沈青云抬起頭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緩緩說道:“上周開會時,方秋水還說能完成百分之七十,怎么現(xiàn)在反而降了?”
程永剛坐在對面,手里攥著鋼筆,額角沁出細汗。
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,領口系得一絲不茍,顯然是提前做了準備,卻沒料到沈青云會先問起錦城的進度。
“沈書記,錦城那邊反饋,說是方秋水同志最近在忙霓虹酒吧案的收尾,抽調了不少人手,整改工作暫時慢了點?!?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我昨天給方秋水同志打電話,他說這周五之前肯定能把進度提上來。”
“收尾?”
沈青云的手指在表格上輕輕敲了敲,想起昨晚在星光夜市的遭遇,心里的火氣又冒了上來,寒著臉說道:“他要是真把心思放在工作上,就不會出現(xiàn)出警慢、處置敷衍的事。永剛同志,你下周親自去錦城一趟,盯著整改,要是再沒進展,直接找我匯報?!?
“是,我記住了。”
程永剛連忙點頭,翻開筆記本,準備繼續(xù)匯報其他地市的情況。
就在這個時候,沈青云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“謝俊文”三個字。
沈青云的動作頓了頓,謝俊文負責德江福利院的秘密調查,按說沒重大進展不會輕易聯(lián)系他。他拿起手機,對程永剛做了個“稍等”的手勢,走到窗邊,按下接聽鍵,聲音壓得很低:“俊文同志,有情況?”
“沈書記,查到了?!?
電話那頭的謝俊文聲音急促,還夾雜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,急促的說道:“我們跟蹤張軍三天,發(fā)現(xiàn)了他的犯罪證據(jù)。”
“有證據(jù)了?”
沈青云的瞳孔驟然收縮,手指緊緊攥著手機,表情嚴肅起來。
窗外的香樟樹在風里晃動,陽光落在他臉上,卻沒帶來半點暖意。
他之前只懷疑孩子是在躲避什么,卻沒料到會是這么骯臟的事。
“我們找到了他們金錢往來的證據(jù),另外有越來越多的福利院老員工愿意作證?!?
謝俊文對沈青云解釋道。
沈青云的喉嚨發(fā)緊,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德江車禍中三個孩子的臉。
十三歲的男孩,十歲和九歲的女孩,他們是不是也面臨過這樣的遭遇?
是不是因為想逃離,才會深夜跑到馬路上,最終喪命車輪下?
“證據(jù)都固定好了嗎?”
沈青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現(xiàn)在不是憤怒的時候,必須盡快部署下一步工作。
“都固定了?!?
謝俊文的聲音里帶著堅定,直接說道:“我們拍到了張軍帶孩子進會所的照片,還錄了退休員工的證詞,另外,金夜會所的后臺老板是德江市人大副主任王海濤的兒子,我們查了他的銀行流水,每個月都有一筆匿名轉賬。”
“王海濤?!?
沈青云默念著這個名字,心里的寒意更重了。
然牽扯到市級領導,難怪福利院的問題能藏這么久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電話沉聲吩咐:“第一,把所有證據(jù)備份,原件鎖進省廳的保密柜,任何人不許私自查看。第二,繼續(xù)盯著張軍,別打草驚蛇。第三,我馬上聯(lián)系省紀委,讓他們介入,你們配合紀委的調查?!?
“明白,我現(xiàn)在就安排。”
謝俊文連忙說道。
掛了電話,沈青云靠在窗臺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。
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地板上,像一道沉重的枷鎖。
他想到那些可憐的孩子,他們本該在陽光下長大,卻被藏在黑暗里,當成某些人的“工具”,這比任何案子都讓他心痛。
“沈書記,是不是德江那邊有消息了?”
程永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他剛才看到沈青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,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。
沈青云轉過身,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情緒,只剩下冰冷的堅定。
他走到會議桌前,拿起鋼筆,在紙上寫下“德江福利院”幾個字,筆尖用力,紙頁都被戳出了痕跡:“永剛同志,德江的事比我們想象的嚴重,福利院院長勾結市里的干部,把孩子送到娛樂場所,還可能涉及命案?!?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