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文生的聲音頓了一下，似乎有些詫異，不解的問道：“趙立國和趙宏偉都認罪了，證據(jù)也鏈對上了，有問題？”
“問題很大?！?
沈青云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百葉窗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政法委大院里的路燈已經(jīng)亮了，昏黃的光線照著空蕩蕩的街道，像一條沉默的河。
“您不覺得趙立國的口供太假了嗎？他一個鄉(xiāng)黨委書記，就算怕扶貧款的事敗露，至于要殺李政和全家？滅門啊，馮書記，這不是小罪，是要掉腦袋的，他有這么大的膽子？”
沈青云緩緩說道：“這不太符合一個貪官的心理?！?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傳來馮文生翻動紙張的聲音：“我當(dāng)時也覺得有點奇怪，但趙立國和趙宏偉都認了，還有殺手王虎他們的供述，證據(jù)鏈?zhǔn)峭暾摹?
“證據(jù)鏈完整不代表真相。”
沈青云打斷他，語氣帶著急切：“您再看看葉守政的口供，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殺人的事，只承認收了錢?？伤鞘屑o(jì)委書記，趙立國的靠山，趙立國要做這么大的事，會不跟他通氣？萬一事發(fā)，趙立國把他供出來，他能跑得了？”
馮文生的呼吸聲在電話里變得沉重起來：“你這么一說，我也覺得不對勁了。葉守政昨天還跟我說，他跟趙立國只是利益往來，沒參與其他事，當(dāng)時我沒多想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他是在刻意撇清?！?
“不止是撇清?！?
沈青云的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我剛才翻了王海濤的卷宗，發(fā)現(xiàn)葉守政的小舅子給王海濤送過禮。李政和當(dāng)時同時在查扶貧款和住建局，會不會他查到了葉守政既包庇趙立國，又勾結(jié)住建局的人，形成了一個貪腐網(wǎng)絡(luò)？所以他們才要殺人滅口，而且是滅門，就是怕李政和把事情捅出去?！?
電話那頭傳來馮文生倒抽冷氣的聲音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扶貧款只是個幌子，真正的原因是李政和查到了更大的貪腐網(wǎng)絡(luò)？”
“很有可能?！?
沈青云的手指緊緊攥著窗框，指節(jié)泛白：“趙立國和趙宏偉之所以認罪認得這么快，說不定是有人給他們許了諾，讓他們扛下所有事，保住背后的人。而葉守政一口咬定不知情，就是為了切斷線索，不讓我們查到更深的地方?！?
“那我們怎么辦？”
馮文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：“現(xiàn)在趙立國他們都認了，再翻供很難。而且如果真有更大的網(wǎng)絡(luò)，背后的人肯定不好惹?！?
“不能就這么定案?！?
沈青云的語氣斬釘截鐵：“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。我們得重新審，重點審趙立國和葉守政的關(guān)聯(lián)，還有葉守政跟住建局的往來。另外，查一下趙立國案發(fā)前后的通話記錄，看看他跟誰聯(lián)系過，有沒有人在背后指揮?！?
“我會安排。”
馮文生沉吟片刻，對沈青云說道：“就像你說的那樣，這件事絕對不簡單，背后說不定有更多的線索。”
電話掛斷后，沈青云沒有回到座位上，而是站在窗邊，看著遠處的省紀(jì)委大樓。
那里的燈光還亮著，馮文生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開始安排重新審訊了。
他的心里依舊沉甸甸的，像壓著一塊石頭。
一個模糊的貪腐網(wǎng)絡(luò)雛形在他眼前浮現(xiàn)，葉守政作為市紀(jì)委書記，利用職權(quán)包庇趙立國挪用扶貧款，同時通過小舅子的公司，向住建局局長王海濤行賄，形成了一條從鄉(xiāng)村到市里的貪腐鏈條。
而李政和，就是因為觸碰到了這條鏈條的核心，才被滅口。
“之前只盯著扶貧款，忽略了住建局的案子，是我的錯?！?
沈青云拍了拍額頭，心里有些懊惱。
他拿起電話，撥通了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總隊長謝俊文的號碼：“俊文同志，你馬上查一下興盛建材商行的資金流向，重點查它跟王海濤、趙立國之間的往來，還有，查一下趙立國案發(fā)前一個月的所有通話記錄，不管是座機還是手機，一個都不能漏?！?
“是，沈書記，我現(xiàn)在就安排?！?
謝俊文的聲音很干脆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掛了電話，沈青云走到書架前，拿出一本《刑事偵查學(xué)》。這本書是他剛參加工作時買的，書頁已經(jīng)泛黃，上面寫滿了他的批注。
他翻到“供詞分析”那一頁，上面寫著：“供詞需與動機、能力、客觀證據(jù)匹配，過于完美的供詞，往往是假的?！?
他合上書，眼神變得更加堅定。
趙立國的供詞看似完美，卻忽略了“動機是否足以支撐行為”；葉守政的供詞看似無懈可擊，違背了“利益共同體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”。
這兩個漏洞，就是揭開真相的突破口。
辦公室里的時鐘指向八點，窗外的夜色更濃了。
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涼茶杯，走到飲水機前重新接了熱水。
熱氣裊裊升起，模糊了他的臉，卻沒模糊他的眼神。
他坐回辦公桌前，打開電腦，開始整理李政和筆記里的疑點，準(zhǔn)備明天一早送到馮文生手里。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，認真而執(zhí)著，像一盞在深夜里永不熄滅的燈，照亮著通往真相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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