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末的京州,清晨總裹著一層薄霜。
沈青云驅(qū)車駛?cè)胧∥笤簳r,車玻璃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,他抬手按下車窗,冷風(fēng)瞬間灌進來,帶著院外銀杏葉的蕭瑟氣息。
辦公樓前的旗桿上,紅旗在淡金色的晨光里舒展,臺階兩側(cè)的雪松掛著霜花,像覆了層薄薄的白糖,肅穆中透著幾分清冷。
還有二十分鐘才到常委會時間,沈青云卻刻意提前出門,他心里始終惦記著王萌萌的案子。昨天傍晚,他還跟方東來通了電話,方東來提到調(diào)查組已經(jīng)抵達巖臺市,正準(zhǔn)備接觸東源縣公安局的辦案人員,沒想到這會兒開常委會,倒讓他有些心神不寧。
電梯在八樓停下,“?!钡囊宦曒p響,門剛打開,就撞見了省紀委書記唐國富。
唐國富穿著深灰色西裝,手里攥著個黑色文件夾,看到沈青云腳步頓了頓,壓低聲音問道:“東源那邊,你沒收到新消息吧?”
沈青云心里一緊,搖搖頭道:“昨晚方東來還說在對接,怎么了?”
“沒什么,就是今天早上專案組那邊紀委的同志匯報,東源縣最近有幾個干部突然請假,有點反常?!?
唐國富眉頭微蹙,指尖在文件夾上敲了敲:“會議結(jié)束后再細聊,先開會?!?
兩人并肩走進常委會會議室,里面已經(jīng)坐了不少人。
長條紅木會議桌擦得锃亮,每個座位前都擺著燙金的銘牌,青瓷茶杯里飄著熱氣,茶香混著紙張的油墨味,彌漫在安靜的空間里。
沈青云的座位在沙瑞明左手邊第一個,旁邊是常務(wù)副省長王軍。
王軍正低頭翻看文件,看到沈青云坐下,抬眼笑了笑,低聲說:“昨晚看新聞,京州又降溫了,您這外套是不是薄了點?”
“還行,辦公室有備用大衣?!?
沈青云回以淺笑,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對面的文春林。
文春林正跟京州市委書記林達康說著什么,嘴角掛著淡淡的笑,手指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著鋼筆,看不出絲毫異常。
可沈青云總覺得,自從方杰的案子后,文春林的笑容里總裹著層說不清的疏離,像結(jié)了層冰。
八點半,省委書記沙瑞明準(zhǔn)時走進會議室。
他穿著藏青色中山裝,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,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掃過全場,原本低聲交談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人都到齊了,開始吧。”
沙瑞明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緩緩說道:“按順序匯報,先從文春林同志開始,組織工作這塊,說說最近的干部考察情況?!?
文春林放下鋼筆,翻開面前的筆記本,語氣平穩(wěn):“根據(jù)省委部署,近期重點完成了省教育廳、衛(wèi)健委等五個部門的處級干部輪崗,共調(diào)整干部四十七名,其中提拔年輕干部十九名。另外,針對之前沈書記提到的帶病提拔核查,紀委已經(jīng)出具了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意見,目前正在梳理后續(xù)任用建議……”
他匯報得條理清晰,可沈青云卻注意到,提到“三十七名干部”的時候,文春林的眼神刻意避開了自己,手指也悄悄攥緊了筆記本邊緣。
沈青云心里冷笑不已,這三十七人里,有不少是文春林的嫡系,唐國富的核查報告他看過,里面明確指出有五人存在資產(chǎn)異常,文春林這會兒輕描淡寫,顯然是想盡快翻篇。
不過他沒打算針對文春林,自然也沒有開口說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