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新掏出筆記本,飛快地記錄著,筆尖劃過紙張發(fā)出沙沙”的聲響,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滴,卻比剛才鎮(zhèn)定了些。
“第三,給京州市政府打電話,讓他們立刻派分管工業(yè)的副市長和市國資委主任過來,光明紡織廠在京州轄區(qū),他們最了解情況,必須讓他們親自來跟工人溝通。另外,通知省公安廳,讓治安總隊派一支隊伍過來協(xié)助維持秩序,重點關注人群里那些帶頭喊口號、煽動情緒的人,記住,只是觀察,不要貿(mào)然行動,等搞清楚身份再說。”
沈青云的語氣沉穩(wěn)有力,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,沒有絲毫含糊。
他很清楚,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指使,而這個躲藏在暗中的人,才是他真正需要關注的對象。
林新抬頭看向沈青云,眼神里帶著一絲猶豫:“沈書記,要不要通知省委那邊?沙書記他們……”
“暫時不用?!?
沈青云打斷他,語氣堅定:“現(xiàn)在情況還不明朗,先把場面控制住,等弄清楚工人的具體訴求和背后有沒有人煽動,再向沙書記匯報。如果現(xiàn)在就上報,只會讓省委那邊擔心,反而不利于問題解決。你就按我說的去做,有任何情況,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?!?
“明白?!?
林新重重地點頭,合上筆記本,轉(zhuǎn)身快步走出辦公室,腳步比來時沉穩(wěn)了許多,門口的風聲隨著關門聲被隔絕在外,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,只剩下沈青云手里座機的忙音。
………………
沈青云放下話筒,再次走到窗前。廣場上的人群還在聚集,只是安保人員已經(jīng)加派了人手,第二道警戒線拉了起來,將圍觀的市民和工人分隔開。
信訪廳的工作人員已經(jīng)趕到,正在舉著擴音喇叭喊話,邀請工人代表去接待室談話,有幾個年紀稍大的工人猶豫著往前邁了幾步,卻被人群里的一個年輕人拉了回去,那個年輕人舉起手機,對著信訪廳的工作人員拍照,嘴里還在喊著“別信他們的,今天見不到省委領導,我們就不走!”
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那個年輕人的動作和語氣,明顯不是普通工人該有的樣子。
普通工人上訪,更多的是帶著焦慮和訴求,想解決問題,而不是這樣刻意煽動情緒,阻礙溝通。
他眉頭皺了皺,卻沒有貿(mào)然行動,現(xiàn)在沒有證據(jù),冒然介入反而可能打草驚蛇,不如先讓信訪和京州的同志穩(wěn)住場面,等摸清工人訴求的同時,再暗中留意這些煽動者的動向。
他心里清楚,這場聚集絕不是偶然,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縱,目的就是攪亂局勢,讓他分身乏術(shù),好給山河煤礦和紡織廠改制的調(diào)查拖后腿。
就在這時,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,是林新打來的。
沈青云拿起話筒,聽到林新的聲音帶著一絲松快:“沈書記,京州市的副市長和信訪廳的副廳長都到了,已經(jīng)請了五個工人代表進接待室談話,人群的情緒稍微穩(wěn)定了一些,沒有再有人試圖沖警戒線。另外,公安廳的治安總隊也到了,正在暗中觀察人群里的異常人員?!?
“好,繼續(xù)盯著,有任何變化隨時匯報?!?
沈青云的語氣緩和了些:“告訴信訪廳的同志,跟工人代表談話的時候,態(tài)度一定要誠懇,不要打官腔,把他們的訴求一條條記清楚,尤其是工資拖欠、社保斷繳、安置補償這幾塊,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民生問題,不能馬虎?!?
“我已經(jīng)跟他們交代過了,您放心。”
林新的聲音頓了頓,補充道:“剛才信訪廳的同志說,工人代表反映,他們是昨天晚上收到消息,說省政府要把光明紡織廠的土地賣給宏圖實業(yè)搞房地產(chǎn),才決定今天來上訪的,至于消息是誰傳的,他們也說不清楚?!?
“宏圖實業(yè)?”
沈青云的眼神再次銳利起來。
果然,繞來繞去,還是離不開趙宏圖。
他心里的懷疑越來越深,嘴上卻平靜地說:“知道了,你讓他們繼續(xù)跟工人代表溝通,重點問清楚這個消息是從哪傳出來的,有沒有具體的人或者渠道?!?
掛了電話,沈青云走到辦公桌前,拉開抽屜,拿出光明紡織廠的改制文件。
文件最上面,是市國資委提交的改制方案,里面提到“引入戰(zhàn)略投資者,盤活企業(yè)資產(chǎn)”,而方案里提到的潛在投資者,赫然就有宏圖實業(yè)的名字。
他手指在“宏圖實業(yè)”四個字上重重一點,指腹劃過紙面,心里冷笑一聲。
趙宏圖這是想一箭雙雕,既借著改制吞了紡織廠的優(yōu)質(zhì)土地,又想靠工人上訪給政府施壓,逼得他們不得不加快改制進度,好讓他的陰謀早日得逞。
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,金色的余暉灑在廣場上,給混亂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廣場上的人群開始有些松動,信訪廳的接待團隊還在忙碌著,工作人員手里的登記表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,公安廳的民警穿著便衣,在人群邊緣默默觀察,一切都在按沈青云的部署推進。
他知道,這場風波只是蕭文華和趙宏圖反撲的開始,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麻煩找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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