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絲絨,緩緩覆蓋住南山市的繁華。
霓虹燈的光暈在夜色中漸漸模糊,唯有城郊半山腰的一片別墅區(qū),還亮著零星的燈火,如同蟄伏在暗夜中的巨獸,沉默而隱秘。
趙中成的別墅就坐落在這里,占地廣闊,院墻高聳,墻外是茂密的香樟林,枝葉交錯間,將別墅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院內鋪著青灰色的石板路,兩側擺放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叢,一盞盞復古的庭院燈散發(fā)著暖黃色的光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此刻,別墅的客廳里,燈光柔和得恰到好處。
客廳的裝修奢華卻不張揚,淺棕色的實木地板光可鑒人,靠墻擺放著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(fā),沙發(fā)前是一張巨大的大理石茶幾,上面隨意放著一個精致的紫砂茶具套裝,還有兩個剛用過的白瓷茶杯,杯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茶漬。
趙中成和何佳敏相對而坐,分別坐在沙發(fā)的兩端。
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晚宴,趙中成身上的藏青色西裝已經換成了一身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,平日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(fā)微微有些凌亂,褪去了在官場中的威嚴與凌厲,多了幾分居家的松弛。
但即便如此,他眉宇間那股久居高位養(yǎng)成的沉穩(wěn)氣場,依舊難以掩飾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普洱茶,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,卻沒能完全驅散他心頭的些許凝重。
何佳敏則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真絲睡袍,長發(fā)松松地挽在腦后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。她是南山市城南區(qū)的區(qū)委書記,平日里在工作中雷厲風行、果斷干練,是出了名的“鐵娘子”,但在這樣靜謐的夜晚,面對自己的丈夫,她臉上的棱角也柔和了許多,只是眼底深處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警惕。
手中握著一個繡著纏枝蓮紋樣的手帕,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,顯然也有著自己的心事。
客廳里靜悄悄的,只有墻上掛鐘的秒針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著,聲音清晰可聞,像是在為這沉默的氛圍伴奏。
過了許久,趙中成放下手中的茶杯,茶杯與大理石茶幾碰撞,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“篤”聲,打破了室內的寂靜。
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何佳敏,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探尋,緩緩開口問道:“今天忙完了?”
何佳敏抬眸看了他一眼,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些許沙?。骸班牛瑒偘炎詈笠环菸募幚硗?。你呢?晚宴還順利嗎?”
“還行,都是些常規(guī)的應酬?!?
趙中成淡淡應了一聲,語氣頓了頓,話鋒一轉,切入了正題:“對了,關于那個新來的省委副書記沈青云,你怎么看?”
“沈青云?”
聽到這個名字,何佳敏握著手帕的指尖猛地一緊,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,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,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與不屑:“哼,這個沈青云,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?!?
她的反應在趙中成的意料之中,他微微頷首,示意她繼續(xù)說下去。
何佳敏松開緊握著的手帕,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中帶著幾分回憶與凝重:“前幾天他來我們城南區(qū)視察民生工作,你還記得吧?當時我全程陪同,原本以為就是走個過場,按照提前準備好的流程匯報一下工作,應付過去就行了?!?
說到這里,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,似乎是在平復內心翻涌的情緒。
趙中成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她,只是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可你知道嗎?”
何佳敏放下茶杯,眼神中閃過一絲后怕:“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原本計劃好的視察路線,他中途突然提出要去城郊的老舊小區(qū)看看,那里是我們區(qū)的薄弱環(huán)節(jié),之前為了應付檢查,我們只是簡單地做了些表面功夫?!?
“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但事已至此,也只能硬著頭皮陪他過去。”
何佳敏的語速漸漸加快,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些緊張:“到了老舊小區(qū),他沒有聽我們的匯報,而是直接走到居民中間,跟他們拉家常,問的都是些最實際的問題,比如小區(qū)的供水供電、物業(yè)管理、養(yǎng)老金發(fā)放這些?!?
“有幾個居民性子直,當場就反映了小區(qū)存在的問題,語氣還挺激動的。我當時都捏了一把汗,趕緊上前想打圓場,結果你猜怎么著?”
何佳敏看向趙中成,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與忌憚:“沈青云根本沒讓我說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居民們抱怨,還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著?!?
“更讓我心驚的是,他聽完居民的反映后,轉過頭問我的那些問題,句句都戳中要害,根本不是提前能準備好答案的。”
何佳敏的眉頭緊緊皺起,想起當時的場景,心里依舊有些發(fā)怵:“他問我,為什么老舊小區(qū)的改造工程拖了這么久還沒完成?為什么居民反映的問題多次得不到解決?還問我,作為區(qū)委書記,有沒有真正把民生問題放在心上?!?
“我當時只能強裝鎮(zhèn)定,按照提前想好的借口解釋,說改造工程因為資金問題暫時受阻,居民反映的問題我們已經在積極協(xié)調解決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