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風裹著寒意,刮過南關省政務大樓的窗欞,發(fā)出細微的嗚咽聲。
省委緊急常委會的決議,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,在短短三個小時內,就以燎原之勢傳遍了全省官場的每一個角落。
不再是此前“向南方被停職”的模糊傳聞,而是帶著官方定調的明確指令:全省公安系統(tǒng)作風整頓專項行動正式啟動,向南方被立案審查,省公安廳被點名要求“深刻反思監(jiān)管缺位問題,全力配合專項整頓”。
省直機關的辦公樓里,原本還帶著幾分觀望心態(tài)的干部們,徹底收起了僥幸。
省發(fā)改委辦公室內,主任剛掛完傳達會議精神的電話,就猛地將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,語氣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:“都打起精神來!沈副書記這是要動真格的,連省公安廳都被架到了火上烤。通知下去,各處室今天下班前必須完成自查自糾,尤其是涉及公安協(xié)作的項目審批、資金撥付,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的問題都不能有。誰要是敢藏著掖著,出了問題自己扛!”
省教育廳的走廊里,幾名科室負責人借著倒水的機會竊竊私語,聲音壓得極低:“聽說趙廳長當場就摔了茶杯,換誰都得氣炸啊。沈副書記剛到任沒幾天,直接繞開省廳動了向南方,現(xiàn)在又要牽頭整頓全省公安系統(tǒng),這是要徹底洗牌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咱們跟公安系統(tǒng)打交道的地方不少,最近可得夾緊尾巴做人,別撞在槍口上。”
各地市的黨委政府更是反應迅速。
南山市作為風暴中心,市委書記向敏中剛接到消息,就立刻終止了正在召開的經(jīng)濟工作會議,緊急召集市委常委開會:“省委的態(tài)度已經(jīng)很明確了,沈副書記的決心大家都看到了?,F(xiàn)在首要任務是穩(wěn)住局面,配合省調查組做好向南方的審查工作,同時督促市公安局臨時負責人盡快接手工作,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!”
而這股風暴的核心漩渦,無疑是省公安廳辦公樓。
頂層的廳長辦公室里,原本整潔有序的空間,此刻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怒火。
“哐當——”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,打破了死寂。
趙中成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,碎片四濺,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筆挺的西褲褲腳,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太過分了!簡直是欺人太甚!”
趙中成臉色鐵青,胸膛劇烈起伏著,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(fā),此刻也有幾縷凌亂地垂了下來。
他剛剛從秘書口中得知了省委常委會的全部決議,尤其是聽到“省公安廳要深刻反思自身問題”“沈青云任專項整頓領導小組組長”這兩句時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。
他在南關省官場摸爬滾打了近三十年,從一名基層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長、省公安廳長,什么樣的風浪沒見過?
可像沈青云這樣,剛到任就如此強勢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,直接繞過他這個主管領導動自己的下屬,甚至還要架空他掌控全省公安系統(tǒng)的,還是第一個。
“沈青云!你這個外來戶,剛來就想一手遮天!”
趙中成咬牙切齒地低吼著,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。
他走到窗邊,望著樓下省廳大院里來來往往的民警,只覺得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帶著嘲諷。他這個廳長,今天算是在全省官場面前丟盡了臉面。
秘書站在辦公室門口,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跟了趙中成五年,從未見過廳長如此失態(tài)。
地上的茶杯碎片還在反光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,卻與辦公室里暴怒的氛圍格格不入。他只能低著頭,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,雙手緊張地攥在身前,生怕被趙中成的怒火波及。
趙中成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來踱去,皮鞋踩在地面上,發(fā)出沉重的“咚咚”聲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憤怒過后,一股深深的恐懼悄然爬上心頭。
他很清楚,省委常委會的決議,代表的是省委的集體意志,尤其是有蕭方武書記的明確支持,以他一己之力,根本不可能撼動。
沈青云既然能推動常委會做出這樣的決議,就說明他在省委已經(jīng)站穩(wěn)了腳跟,背后的力量絕非自己能夠抗衡。
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?!?
趙中成的眼神逐漸變得陰鷙,他停下腳步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沈青云的目標是整頓公安系統(tǒng),而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,難免會留下一些“尾巴”,尤其是之前為了扶持向南方,以及一些私下里的利益往來,一旦被沈青云抓住把柄,后果不堪設想。
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內線電話,撥通了辦公室主任的分機,語氣冰冷而急促:“讓紀檢組、督察總隊的負責人,還有辦公室的核心成員,五分鐘后到我辦公室開會,不準遲到!”
掛了電話,他又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,那是他的心腹,省公安廳督察總隊總隊長黃建軍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