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。
沈青云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,卻絲毫無法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。
他腦海里快速回放著兩天前和劉方舒談話的細節(jié)。
劉方舒認真傾聽了他的理由,認可了從外地調人的優(yōu)勢,甚至還主動提出要牽頭和公安部協(xié)調。
難道是這兩天發(fā)生了什么變故?
是公安部那邊不同意?
還是本地干部有什么強烈的呼聲?
抑或是劉方舒受到了其他方面的壓力?
無數(shù)個疑問在沈青云的腦海里翻涌,讓他心亂如麻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,質問劉方舒為何違背約定,可理智告訴他,這里是省委常委會,當著所有常委的面,不能意氣用事,更不能暴露兩人之前的分歧。
他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不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可臉上的神情,還是難以掩飾那份錯愕與凝重。
會議室里的其他常委,并沒有察覺到沈青云的異常,紛紛開始議論起來。
政法委書記譚孝天率先說道:“劉書記,我同意您的看法。本地干部熟悉情況,能夠快速上手。省公安廳副廳長張磊,在公安系統(tǒng)工作了二十多年,資歷深、經(jīng)驗足,之前也臨時主持過一段時間的工作,表現(xiàn)不錯,我認為可以考慮?!?
張磊是南關省本地成長起來的干部,從基層民警一步步做到副廳長,在公安系統(tǒng)內根基較深。沈青云聽到這個名字,心中更是一沉。
張磊與前任落馬廳長趙中成關系密切,雖然在趙中成的案子中沒有被牽連,但難保沒有利益牽扯。
如果讓他擔任廳長,想要徹底整頓公安隊伍、厘清利益關系,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組織部長趙懷安也說道:“張磊同志的資歷確實夠,但我們也要考慮,趙中成落馬之后,公安隊伍需要新鮮血液,需要打破固有利益格局。本地干部雖然熟悉情況,但也容易受到人情關系的束縛。是不是可以再考慮一下其他人選?比如各地市的公安局長?”
“我覺得張磊同志就不錯?!?
省紀委書記李正民說道:“我們之前對他進行過核查,沒有發(fā)現(xiàn)違紀違法問題,而且他在主持工作期間,能夠穩(wěn)住局面,也算難能可貴?!?
常委們各執(zhí)一詞,有的支持張磊,有的提出其他本地人選,還有的保持沉默,顯然在權衡利弊。
會議室里的討論聲此起彼伏,而沈青云卻像被隔絕在這場討論之外,耳邊的聲音模糊而遙遠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劉方舒身上,試圖從他的神情中找到答案。
劉方舒坐在主位上,面色平靜地聽著各位常委的發(fā),偶爾微微點頭,卻始終沒有表態(tài)。
他的眼神深邃,看不出內心的真實想法,只是在目光掃過沈青云時,微微停頓了一瞬,眼神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沈青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。
他看得出來,劉方舒的態(tài)度很堅決,顯然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經(jīng)過了慎重考慮。
這兩天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?
難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?
還是劉方舒有什么難之隱?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(xiàn)在不是糾結于“為什么變卦”的時候,而是要想辦法扭轉局面。
如果真的從本地提拔人選,不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,南關省公安系統(tǒng)的整頓也會陷入僵局,趙中成案的后續(xù)影響也難以徹底清除。
他必須想辦法說服各位常委,重新回到“從外地調人”的思路上來。
就在這時,劉方舒抬手示意大家安靜。會議室里瞬間恢復了寂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劉方舒緩緩說道:“大家的意見都有道理。張磊同志資歷夠、經(jīng)驗足,但也確實存在本地利益牽絆的顧慮。其他地市的公安局長,各有優(yōu)勢,但也都有各自的短板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再次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沈青云身上,語氣平淡地問道:“青云同志,你是代省長,之前也代管過公安工作,你對這個人選,有什么看法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青云身上。
沈青云知道,這是他表達觀點的機會,也是扭轉局面的關鍵。
他壓下心中的波瀾,緩緩放下手中的筆,語氣沉穩(wěn)而堅定地說道:“劉書記,各位常委,我有不同的看法。我認為,省公安廳廳長的人選,不宜從本地提拔?!?
他的話一出,會議室里頓時一片安靜。
大家都沒想到,沈青云會明確反對劉方舒的提議,臉上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。
劉方舒的眉頭也微微蹙起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說說你的理由?!?
沈青云深吸一口氣,目光掃過各位常委,條理清晰地說道:“第一,經(jīng)歷趙中成和楚天闊的案子,南關省公安系統(tǒng)的政治生態(tài)受到了嚴重破壞,雖然大部分干部是好的,但不可否認,存在一些盤根錯節(jié)的利益關系和裙帶關系。如果從本地提拔廳長,很可能會受到這些關系的束縛,難以放開手腳開展工作,甚至可能無法徹底清除趙中成案的余毒,不利于公安隊伍的純潔性和戰(zhàn)斗力建設?!?
他頓了頓,繼續(xù)說道:“第二,本地干部之間熟悉度高,難免存在人情往來和利益糾葛,容易引發(fā)內部矛盾,影響隊伍團結。而從外地調人過來,沒有本地利益牽絆,能夠更加公正、公平地開展工作,打破固有利益格局,為公安隊伍注入新的活力。”
“第三,當前公安工作面臨的形勢復雜嚴峻,需要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。從外地調一位有豐富經(jīng)驗、作風過硬的干部過來,能夠借鑒其他地區(qū)的先進經(jīng)驗,結合南關省的實際情況,推動公安工作創(chuàng)新發(fā)展,更快地重塑公安隊伍形象,提升工作水平?!?
沈青云的話,條理清晰、理由充分,句句切中要害。
會議室里的常委們陷入了沉思,有的微微點頭,顯然被他的話打動。
有的則眉頭緊鎖,依舊猶豫不決。
有的則眉頭緊鎖,依舊猶豫不決。
譚孝天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,似乎想說什么,卻被劉方舒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劉方舒靜靜地聽著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陷入了沉默。
辦公室里一片安靜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,以及她指尖敲擊桌面的輕微聲響,氣氛壓抑而緊張。
沈青云坐在那里,目光堅定地看著劉方舒,等待著他的表態(tài)。
他知道,自己的話已經(jīng)說到了點子上,能不能扭轉局面,就看劉方舒的態(tài)度了。
他心中暗自祈禱,希望劉方舒能夠回心轉意,也希望她背后的變故能夠有回旋的余地。
過了大約五分鐘,劉方舒終于抬起頭,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,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青云同志,你的考慮有道理,但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。本地干部熟悉情況,能夠快速穩(wěn)定局面,這是當前最迫切的需求。至于利益牽絆的問題,我們可以通過加強監(jiān)督、完善機制來解決?!?
沈青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沒想到,劉方舒會如此堅定地拒絕自己的提議。
他還想再爭辯幾句,卻看到劉方舒眼神中的暗示,似乎有什么難之隱。
他心中一動,意識到劉方舒可能是受到了某種壓力,不便在常委會上明說。
如果自己再強行爭辯,不僅不會有結果,還會激化矛盾,影響兩人的合作,甚至影響全省工作的大局。
權衡再三,沈青云緩緩放下了想要抬起的手,語氣低沉地說道:“我服從組織安排?!?
看到沈青云不再爭辯,劉方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,隨即恢復了平靜,對眾人說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先由組織部牽頭,梳理本地合適的人選,形成初步名單后,我們再開會研究。散會?!?
“散會?!?
各位常委紛紛站起身,陸續(xù)走出會議室。
有人臉上帶著疑惑,有人帶著釋然,還有人主動湊到譚孝天身邊,低聲討論著張磊的人選問題。
沈青云落在最后,看著劉方舒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快步走上前,輕聲說道:“劉書記,我想跟您單獨談談。”
劉方舒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沈青云凝重的神情,點了點頭:“好,到我辦公室來?!?
………………
兩人并肩走進劉方舒的辦公室,秘書想要進來倒茶,被劉方舒揮手制止了:“不用了,我們有話要談,任何人不要打擾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