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常委會結束的消息,像一顆投入沸水的冰珠,在南關省官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從省委大院的辦公樓上到各地市的機關單位,從廳級干部的私人飯局到科員間的竊竊私語,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這場注定改寫南關省政治格局的會議。
省委不僅要徹底清查龍山市的爛攤子,還要從中央調來“外援”執(zhí)掌省公安廳,這無疑是向以林建國為首的本土派發(fā)去了決戰(zhàn)書。
南山市政府大樓的走廊里,幾名處級干部借著打水的由頭聚在角落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沒想到劉書記和沈省長這次動真格的了,連公安部的人都要調過來,這是要把龍山的蓋子徹底掀開?。 ?
“可不是嘛,聽說李正民書記在會上拿出了實據,張磊根本不是自殺,是被人滅口了,連林建國的兒子都牽扯進去了?!?
“噓!小聲點,這話要是被林家人聽到,咱們都得完蛋。潘正陽、李唯一這回怕是懸了,就看林老爺子能不能扛住了?!?
類似的議論在全省各地蔓延,有人暗自慶幸終于要肅清官場風氣,有人憂心本土派反撲引發(fā)動蕩,更多人則選擇靜觀其變,在這場權力博弈中明哲保身。
而消息傳到林建國耳中時,這位退休多年卻依舊掌控本土派命脈的老爺子,正坐在自家別墅的餐廳里,陪著兒子林曉峰吃飯。
………………
林建國的別墅位于南山市郊的高檔別墅區(qū),庭院深深,安保嚴密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。餐廳裝修奢華,紅木長桌擦拭得光潔如鏡,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,卻沒多少煙火氣。
林建國穿著寬松的真絲唐裝,滿頭花白的頭發(fā)梳理得整齊,臉上的皺紋因年歲而深邃,平日里溫和的眼神此刻卻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他最近因為張磊的事心緒不寧,連吃飯都覺得味同嚼蠟。
林曉峰坐在他對面,穿著一身名牌休閑裝,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名表,眼神中帶著幾分紈绔子弟的浮躁。
他是林建國唯一的兒子,靠著父親的關系執(zhí)掌龍山重工,這些年仗著本土派的勢力,在南山市橫行霸道,肆無忌憚。
此刻他正扒拉著碗里的飯,抱怨道:“爸,這幾天天天吃這些,都快膩了,哪天我?guī)闳ネ饷娉渣c好的,好好放松放松?!?
“胡鬧!”
林建國猛地放下筷子,筷子與碗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,毫不客氣的說道:“都什么時候了,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!張磊死了,環(huán)宇公司被查了,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一樣逍遙自在?”他的語氣嚴厲,眼神中滿是怒火,這些天積壓的焦慮與不滿,盡數發(fā)泄在了兒子身上。
林曉峰被罵得一哆嗦,連忙放下筷子,不敢再說話。
他知道父親正在氣頭上,張磊的死不僅斷了林家一條重要的財路,還可能牽扯出更多問題,父親這些天愁得頭發(fā)都白了不少。
就在這個時候,林建國放在桌上的私人電話突然響了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“譚孝天”三個字。林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抬手示意林曉峰噤聲,拿起電話,語氣陰沉地接起:“孝天,什么事?”
聽筒里傳來譚孝天急促而凝重的聲音:“老領導,出事了!省委常委會剛開完,結果對我們很不利!劉方舒和沈青云鐵了心要查龍山的事,會上定了要調公安部的田野來當省公安廳廳長,還要立案調查趙志強,李正民在會上拿出了不少證據,說張磊是他殺,還查到龍山的兩千萬民生資金流進了龍山重工的海外賬戶!”
“什么?”
林建國的瞳孔驟然收縮,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原本就緊繃的神經,在聽到“田野”“立案調查”“資金流向”這些字眼時,瞬間崩斷了?!八麄兏?!”
林建國的聲音因暴怒而沙啞,周身的氣場變得凌厲可怖:“一個外來的省長,一個剛上任的省委書記,也敢動我們的人?還敢查龍山重工的賬戶,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“老領導,您先冷靜點?!?
譚孝天的聲音帶著無奈,對林建國說道:“會上沈青云、李正民態(tài)度強硬,趙懷安還表態(tài)支持他們,孫文才、李月茹也站在省委那邊,我們根本攔不住?,F在常委會的消息已經傳開了,全省官場都震動了,再不想辦法,我們就真的被動了。”
“冷靜,怎么冷靜?”
林建國怒不可遏,猛地站起身,手臂一揮,將桌上的菜肴、碗筷盡數掃落在地。
“嘩啦”一聲巨響,精致的瓷碗摔得粉碎,菜肴灑了一地,湯汁濺濕了昂貴的地毯。
林曉峰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慘白,連忙站起身,往后退了兩步,不敢靠近暴怒的父親。
林建國拿著電話,語氣中滿是歇斯底里的憤怒:“劉方舒、沈青云,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!既然他們不仁,就別怪我們不義!告訴潘正陽,讓他立刻銷毀所有證據,就算是燒了龍山市委大樓,也不能讓他們抓到把柄!趙志強那邊,讓他自己扛著,實在不行就棄車保帥,但絕不能牽扯到我們!”
“我明白,老領導。”
譚孝天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,緩緩說道:“我這就給潘正陽打電話。只是田野那邊,他要是到任了,肯定會立刻整頓省廳,我們安插的人恐怕就保不住了?!?
“保不住也要保!”
林建國的語氣冰冷而決絕:“省廳里還有我們的人,讓他們盯緊田野,只要他敢動我們的人,就給他找點麻煩。實在不行,就制造點意外,我就不信,一個外來的廳長,能在南關省翻起多大的浪!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中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:“告訴下面的人,做好準備,我要跟沈青云、劉方舒斗到底!就算拼上我這條老命,也要保住我們的根基!”
“是?!?
譚孝天心中凜然,隨即掛斷了電話。
譚孝天心中凜然,隨即掛斷了電話。
………………
林建國緩緩放下電話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的青筋暴起,眼神中滿是陰狠與暴怒。
他站在滿地狼藉的餐廳里,呼吸急促,多年來身居高位沉淀的沉穩(wěn),在這一刻盡數崩塌。
他知道,這場博弈一旦開始,就沒有回頭路了,要么徹底贏,要么滿盤皆輸。
“爸……”
林曉峰小心翼翼地開口,聲音帶著顫抖:“要不……我們還是妥協吧?沈青云他們有中央撐腰,我們根本斗不過他們啊?!?
“妥協?”
林建國猛地轉頭看向他,眼神銳利如刀:“我們林家在南關省經營了幾十年,根基深厚,憑什么要向一個外來戶妥協?曉峰,你記住,我們林家從來沒有妥協這兩個字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語氣緩和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你最近給我老實點,把龍山重工的賬目好好梳理一遍,尤其是和張磊、潘正陽有關的資金往來,全部銷毀!還有,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來往,別被他們抓住把柄,壞了我的大事?!?
林曉峰連忙點頭,冷汗早已浸濕了后背:“我知道了,爸,我一定照做?!彼粗赣H陰沉的臉色,心中泛起一絲恐懼,卻也藏著幾分不甘。
沈青云不僅斷了他的財路,還讓林家陷入了危機,這筆賬,他記下了。
“行了,你先走吧?!?
林建國擺了擺手,語氣疲憊:“記住我說的話,千萬不要輕舉妄動,有任何情況,立刻給我打電話?!?
“是?!?
林曉峰如蒙大赦,連忙轉身快步走出餐廳,連地上的狼藉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坐進自己的跑車里,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心臟狂跳不止。
父親的暴怒讓他害怕,但沈青云帶來的威脅,更讓他恨得牙癢癢。
跑車緩緩駛出別墅區(qū),林曉峰拿起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,撥通了一個備注為“老鼠”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