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少年人的軀體。大概十五六歲,膚色白皙,身姿修長,健康,完整。天瑯君把手挪開,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一個白色的人影。
天瑯君托著下巴,道:“我覺得這樣會好看點。你有意見嗎?”
他張開嘴,想說話。好不容易才有了人形,舌頭嘴巴卻怎么也不聽使喚。剛一開口,發(fā)出一個略遲滯的音節(jié),眼眶里搶先滑出了溫熱的液體。
雖然竹枝郎堅信,君上做的總是沒錯的,但他暗地里認為,君上的腦子不太好使。
得到跟在天瑯君身邊的默許之后,很長一段時間里,竹枝郎還是沒有名字。
天瑯君并不常使喚旁人,也不需要叫到他的名字,于是就這樣稀里糊涂過了好幾個月。
直到某天他想去找本人界的詩集,翻箱倒柜也沒找到,迫不得已要個人來幫忙,才忽然想起書房角落里還有個空氣一般的外甥。
可是“哎”了一聲后,居然想不到要接什么。天瑯君皺眉想了想,問道:“我是不是沒問過你名字?”
他老實道:“君上,屬下沒有名字?!?
天瑯君困惑道:“怎么會沒有名字?這么奇怪的。那我該怎么叫你?”
他道:“君上愛怎么叫便怎么叫?!闭f完,便走到書架前,把上次天瑯君看完便胡亂塞進去的詩集取出來,雙手呈到他面前。
天瑯君很滿意,接過詩集道:“沒有名字也沒什么大不了的,取一個便是?!钡皖^胡亂翻了兩頁,擇了個字眼,隨口道:“就叫竹枝君吧?!?
他眼神好,瞟了兩眼。
楊柳青青江水平,聞郎江上唱歌聲。
東邊日出西邊雨,道是無晴卻有晴。
竹枝詞。他搖頭。
天瑯君道:“不喜歡?”把書遞過來:“這么挑。那你自己挑一個吧?!?
他哭笑不得,道:“君上,貴族才能被這么稱呼?!?
天瑯君道:“小小年紀,講究真多。罷了,那就叫竹枝郎?!?
他做什么都是不甚上心的。不上心地給了他生,不上心地給了他名。不上心地,讓“竹枝郎”誕生在了此時此地。
就算再漫不經(jīng)心,再恍如兒戲,也是他此生將為之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的天瑯君。
殊不知,天瑯君也琢磨著,這個外甥是不是當蛇當了太多年,有點傻了。
不肯叫舅舅,非要叫君上。不到南疆做逍遙領(lǐng)主,非要過來打雜跑腿。好好的名號品級不接受,非要自降一格。
真是有點傻??墒悄X子不好使是一輩子的事,也是沒辦法的事。隨便他吧。
天瑯君真的非常喜歡和人相關(guān)的一切東西。
大概是覺得魔族都是一群冷淡并且無趣的東西。他對人這種異族,抱有近乎詭異的熱情和近乎夸張的美好想象。
每逢出外,去的最多的就是邊境之地。穿越界碑,短的時候喝杯小酒聽個評書,長的時候游山玩水一年半載也不在話下。
天瑯君應該是不喜歡被跟著的。黑鎧武將常常幾千幾百地送出去。不過竹枝郎一不啰里啰嗦,二不阻東阻西,只會默默跟在后面,和不存在也沒有什么差別。偶爾幫忙付個賬跑個腿什么的,還很方便很貼心,天瑯君便沒有特別地嫌棄他。
就連和那位蘇姑娘見面時,兩個人都不介意他跟在旁邊。他們兩位很默契地直接將他真的當做聽不懂人話情話的蛇,自顧自旁若無人。
只
有一次,天瑯君出口趕過竹枝郎,并且用到了“滾”這個字。那算是一向追求文質(zhì)彬彬的君上說過最粗魯?shù)脑捴涣恕?
白露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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