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國的未來,仿佛航行在一片布滿暗礁與漩渦的迷霧之海上。
“傳旨?!鼻孛骱鋈婚_口,聲音打破了黃昏的寂靜。
“著樞密院,精選干練斥候,潛入北境,徹查流源頭及馬隊蹤跡,一有實證,即刻剿滅,不必請示。”
“著都察院,增派巡風御史至江南、荊楚、蜀中,明察暗訪,重點稽查新政推行中陽奉陰違、欺上瞞下、苛待百姓者,授予其臨機獨斷之權,可先斬后奏!”
“諭令各州郡:重申《考成法》本意在于安民、富國、強兵,而非苛政虐民。凡有曲解圣意、殘民以逞者,一經發(fā)現(xiàn),立斬不赦!然,對于真心任事、雖小有瑕疵者,可記錄在案,暫不追究,以觀后效。”
最后一道諭令,稍顯緩和,意在給那些真正做事卻壓力巨大的官員一絲喘息之機,避免將他們徹底推向對立面。
影七躬身領命,悄然退下。
秦明肅清苛政酷吏的鐵腕,如同寒冬驟雨,短暫地滌蕩了朝堂的污濁,卻也令帝國的肌體陷入了另一種僵冷的沉寂。新政在恐懼的驅動下艱難推行,效率的背后是無數(shù)雙驚懼的眼睛和壓抑的喘息。觀星臺上的遠眺,讓秦明看到了太平景象下涌動的暗流,他深知,僅靠殺戮與威懾,無法根除積弊,更無法贏得真正的臣服與民心。
數(shù)日后,一場精心籌備的御前會議在紫宸殿偏殿舉行。與會者僅有宰相、樞密使、戶部尚書、工部尚書以及新任都御史等寥寥數(shù)位核心重臣。氣氛依舊凝重,但較之往日大朝會的死寂,多了幾分務實與專注。
秦明沒有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而是與眾人同坐于一張巨大的北境輿圖周圍。輿圖上,山川河流、郡縣關隘細致入微,更用不同顏色的朱砂標注著新政推行的進度、民變的隱患點、邊境的異動以及漕運的關鍵節(jié)點。
“江南強征捐稅激起民變,隴西強役致民夫死傷,中原構陷士紳…這些,不是新政之過,而是執(zhí)行之弊,是舊疾在新政下的反撲?!鼻孛鏖_門見山,聲音冷靜,目光掃過眾人,“朕要的,是刮骨療毒,不是敲骨吸髓。諸位,有何良策,可既保新政之效,又免百姓之苦?”
幾位重臣面面相覷,陛下此,竟是罕見地承認了新政推行中的偏差,并尋求補救之道。這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。
宰相沉吟片刻,率先開口:“陛下圣明。臣以為,當務之急,一是明賞罰,二是疏民情。對于地方官吏,除嚴懲害民者外,亦需獎勵那些真正恤民勤政、巧妙落實新政者,樹立典范。此外,或可派遣欽差特使,巡行天下,專司受理民冤,核查新政實效,對執(zhí)行偏差予以即時糾正?!?
戶部尚書補充道:“《考成法》指標或可稍作調整,減少一些過于急迫、易導致苛政的條目,增加‘民安’、‘輿情’等軟性考核,由都察院巡風御史暗中探訪評分?!?
樞密使則更關注北境:“蒙摯將軍所奏北境流與馬隊之事,不可不防。然大軍鎮(zhèn)壓,恐更激民怨?;蚩呻p管齊下,一面遣精干小隊秘密清剿匪類,一面由朝廷明發(fā)詔令,宣布減免北境三年賦稅,鼓勵墾殖,選拔當?shù)亓技易尤刖┧扌l(wèi),以示陛下懷柔安撫之意,瓦解華云鴻殘余影響力?!?
工部尚書也建:“漕運、河工等大役,可否改‘強征’為‘募役’?適當提高工錢口糧,明確工期,讓民夫有所得,而非純盡義務,或可減少抵觸。”
眾人你一我一語,漸漸拋開了最初的恐懼,開始真正為帝國長治久安建獻策。秦明凝神靜聽,不時發(fā)問,或點頭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