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,仿佛都停止了流動。
天地之間,原本因為那一角大陣崩碎而引發(fā)的混亂氣流。
在這一刻,似乎被某種更為壓抑、更為沉重的氣氛強行按壓了下去。
劍宗宗主死死地盯著天空。
他的雙眼赤紅,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憤怒與不甘而崩裂開來,淌下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淚。
他看著跪倒在地、道心近乎崩塌的太上長老,又看著周圍那些面如死灰、瑟瑟發(fā)抖的門人弟子。
一股難以喻的悲憤,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,燃燒成了最為瘋狂的火焰。
“不……”
“我劍宗傳承萬載,屹立東荒而不倒……”
“其實你一人一劍,就能隨意踐踏的?!”
一聲咆哮,驟然從劍宗宗主的喉嚨深處炸響。
這一聲,不再是之前的驚恐,也不再是絕望的哀嚎,而是困獸猶斗、瀕死反撲的瘋狂!
“太上長老!諸位長老!所有劍宗弟子聽令!”
劍宗宗主猛地一步踏出,渾身衣袍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,毫無保留地噴灑在了手中的本命靈劍之上。
嗡!
吸食了精血的靈劍,瞬間發(fā)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劍鳴,通體變得猩紅如血,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煞氣。
“此乃我劍宗生死存亡之際!”
“大陣雖破一角,但根基未毀!”
“既然守不住,那便不守了!”
“殺!”
最后那個“殺”字,響徹了整片天穹。
原本跪在地上的太上長老,渾身猛地一顫。
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眸中,陡然間燃起了一抹決絕的厲芒。
是啊。
既然守不住,那就攻!
最好的防守,就是進攻!
劍宗之所以能稱霸一方,靠的從來都不是像烏龜殼一樣的防御,而是那無堅不摧、殺伐果斷的劍道!
“殺?。?!”
太上長老猛地站起身來,枯瘦的雙手瘋狂結印,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真元,不要命地燃燒起來。
與此同時。
那些原本已經(jīng)被嚇破了膽的長老們,也被這股瘋狂的情緒所感染。
那是絕境之中的歇斯底里。
既然橫豎都是死,那不如拼了!
“拼了!跟他拼了!”
“我劍宗不可辱!”
“殺!殺!殺!”
一聲聲怒吼,此起彼伏。
緊接著。
數(shù)萬名劍宗弟子,雖然依舊恐懼,但在宗門長輩的帶領下,在周圍那股瘋狂氣氛的裹挾下,也紛紛咬破舌尖,或是割破手腕。
噗!噗!噗!
無數(shù)道鮮血,噴灑而出。
剎那間。
原本流轉著白色仙氣的劍宗大陣,在吸收了這漫天精血之后,瞬間發(fā)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白光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無窮無盡的血光!
那原本破碎的一角,在血光的瘋狂蠕動下,竟然被強行彌合。
但這已經(jīng)不再是之前的防御大陣了。
整個大陣,此刻化作了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兇獸,散發(fā)著滔天的殺意與兇戾。
轟隆隆——
大地在顫抖。
大地在顫抖。
群山在崩塌。
方圓萬里的靈氣,在這一瞬間被抽取得干干凈凈。
“陸軒!這是你逼我們的!”
“受死吧!??!”
劍宗宗主披頭散發(fā),狀若瘋魔。
隨著他手中血劍一指。
轟?。?!
那巨大的血色大陣之中,無數(shù)道血色劍氣瘋狂凝聚。
這一次。
不再是之前那浩浩蕩蕩的白色洪流。
而是凝聚成了一柄劍。
一柄足足有萬丈之巨、通體赤紅、仿佛是由億萬生靈鮮血澆筑而成的恐怖巨劍!
這柄巨劍剛一成型。
周圍的空間便瞬間塌陷。
根本承受不住它所散發(fā)出的恐怖重量。
這一擊的威勢。
比之剛才何止強橫了數(shù)倍?!
“去?。?!”
伴隨著數(shù)萬人整齊劃一的嘶吼。
那柄萬丈血劍,動了。
轟?。?!
天地色變。
血劍逆天而上,帶著一股要將蒼穹捅個窟窿的決然氣勢。
帶著劍宗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與瘋狂,狠狠地朝著陸軒斬去!
所過之處。
虛空寸寸崩滅,化作一片漆黑的虛無。
聲勢之浩大,如雷霆滅世,如末日降臨!
玄穹帝君看著那驚天動地的一劍,眼皮也是狂跳不止。
“好狠的手段……”
“這就是劍宗最后的底蘊嗎……”
“如此一擊,足以毀天滅地……那陸軒,還能擋得住嗎?”
玄穹帝君的目光,緊緊鎖定了上方的那個身影。
而此時。
面對這鋪天蓋地、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的血色劍芒。
面對這劍宗數(shù)萬人燃燒生命換來的絕殺一擊。
陸軒。
依舊站在那里。
他的衣衫,在狂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的黑發(fā),在腦后肆意飛揚。
但他的眼神。
依舊是那么的平靜。
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,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。
面對這更加恐怖的一擊。
他的眼中,流露出的,是一種漠然。
一種居高臨下、視蒼生如螻蟻、視萬物如塵埃的絕對漠然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全力了嗎?”
陸軒的聲音,穿透了漫天的劍嘯,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。
話音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