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幫裴聽頌洗澡，聽他說話，留下來吃冰淇淋。

方覺夏有些不習(xí)慣被人喂食，尤其是被隊內(nèi)最小的一個，這種被照顧的感覺有些微妙。冰淇淋都已經(jīng)到嘴邊，他也只好張開嘴唇，吃下這一口。奶白色的雪糕沾上他嘴唇，軟軟的黏在上面。

裴聽頌抬眼看過去的時候，心頭一熱，把冰淇淋擱到一邊，“你吃到嘴上了?！?

方覺夏下意識伸手去摸，“哪兒?！?

“這兒?！迸崧犿灢]有用手指給他指出位置，而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湊上前去，舔掉他嘴唇上融化的奶油。

愣住了，方覺夏眼睜睜看著他離開，看著他將濕發(fā)往后一攏，對著他笑。

“太甜了?！?

身體一瞬間燒起來，在浴室刺眼的光下燒得血液沸騰。剛剛那一幕在方覺夏的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，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來。

他受不了裴聽頌這樣突如其來的進(jìn)攻，每一次都狠狠撞在心上，連急救的時間都沒有預(yù)留。

“你自己吃吧?！狈接X夏準(zhǔn)備起身，卻又被裴聽頌拉住手腕，“這就想跑？我還沒做什么呢?！?

跑好像也很丟人，顯得他特別禁不起撩撥似的。方覺夏想到這里，骨子里的倔勁兒又有點(diǎn)往外冒，于是他看著裴聽頌，用足了底氣，“那你還想做什么？”

“想做的事可多了，得一件一件來?！迸崧犿炄嘀氖滞螅蛊鸬墓穷^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皮膚。拇指揉上去是非常特別的手感，有種單薄的，極富少年感的性感。

“你也知道，我第一次談戀愛。各方面都是新手，什么都要從頭開始，要慢慢練習(xí)?！迸崧犿炋袅颂裘迹趪W啦啦的水聲中靠近他，那只受傷的手?jǐn)R在浴缸邊緣，他的身上沾著水珠，在浴室的暖光下閃閃發(fā)亮，“你不是很擅長練習(xí)嗎？要不我們練練接吻？”

練習(xí)接吻？

方覺夏整個人都不好了，腦子嗡地一下炸開，他都不知道裴聽頌是怎么好意思把這些話這么自然地說出口的。他和自己太不一樣了，是完全解釋不了的行為邏輯。

對方還乘勝追擊，“你不說話，我就當(dāng)你答應(yīng)了?！?

“裴聽頌?！狈接X夏說不出什么重話，只能叫他全名。

“到?！迸崧犿炐α艘幌拢^續(xù)自己剛剛的提議，有理有據(jù)，自然展開，“你看，你比我大三歲，是哥哥，懂得自然比我多。你教教我怎么接吻？”

“我？”方覺夏喉頭一哽，他之前也沒有任何經(jīng)驗，這種事也能按照年齡來分嗎。

“……我之前也沒有接吻過，我不會?！狈接X夏抿了抿嘴唇。

“也是，你也是新手。那怎么辦？”裴聽頌故意嘆了口氣，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，“哎，要不這樣，我們比賽吧。一人一次，看誰比較厲害。誰厲害就誰教?！?

方覺夏耳朵通紅，“這怎么比？”

接吻比賽，聽著都覺得荒唐。

裴聽頌卻特別當(dāng)真，整個人都充滿了干勁，“既然沒有第三個人，只能彼此當(dāng)裁判了。這樣，我們各自主動一次，你先來。”說完他就湊在方覺夏跟前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。

“我不比，”方覺夏還保持著最后的清醒，“贏了也沒什么用。”

“誰說的。”裴聽頌誘惑他，“贏了我什么都聽你的。好不好，哥哥?！?

這明擺著就不是什么值得的籌碼，無論怎么算都不是。方覺夏一個凡事只靠理智判斷和決策的人，一遇到裴聽頌就沖昏了頭，邏輯什么的早就拋到九霄云外。尤其是聽他叫上一句哥哥，簡直就是捏住了命門。

“……就一輪?！狈接X夏垂眼回應(yīng)。

“可以，就一輪。”裴聽頌心滿意足地笑起來，“一輪定勝負(fù)。你先。”

猶豫了幾秒鐘，方覺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，可他明明比裴聽頌?zāi)觊L好幾歲，根本不應(yīng)該這么束手束腳的。想到這里，他伸手捂住了裴聽頌的眼睛，鼓足勇氣湊上去，貼上他的嘴唇。

他知道這不算什么，在親吻的等級里根本排不上號。所以他盡力在自己的大腦里搜索相關(guān)的畫面，可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實在是太過貧瘠，所以哪怕已經(jīng)盡了全力，也只是淺嘗輒止。輕輕地咬一下，已經(jīng)是極限。

這一咬是方覺夏的極限，可在裴聽頌的感知里就是十足的引誘，是單純又笨拙的引誘。

“就這樣，我結(jié)束了?！狈接X夏臉頰發(fā)燙地離開他，也收回自己的手。

“好的?！迸崧犿灮顒恿艘幌虏弊樱岸栠x手裴聽頌準(zhǔn)備就緒。”

方覺夏離得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像小動物聽到獵人腳步聲那樣充滿了提防。裴聽頌想笑，“哎，看在二號選手帶傷比賽的份上，你能不能離得近一點(diǎn)，行個方便?！?

聽他這么說，方覺夏才湊近了一點(diǎn)，“我忘記了?！?

“沒關(guān)系?！痹捯魟偮洌崧犿炆斐鲇沂址鲎∷暮箢i，整個人傾身上去，帶著周身濕熱的水汽和尊重對手的進(jìn)攻姿態(tài)吻上去。精心設(shè)下的陷阱在這一刻變得濕滑而溫軟。刺探深處，到達(dá)從來沒有過的深度，將可以掠奪的氧氣統(tǒng)統(tǒng)掃蕩干凈，一點(diǎn)可以反抗的機(jī)會都不留下，不給他。

不知是巧合還是上天對于背德的某種懲罰，外面穿來了聲音，是宿舍大門關(guān)閉的聲音。聽覺在這一刻變得靈敏異常，隔著浴室的門，方覺夏聽得特別清晰。他聽見路遠(yuǎn)把鑰匙放在門口玄關(guān)柜上的聲響，他換鞋，朝里面走進(jìn)來。

不行。他試圖用力推開裴聽頌，打斷這個荒唐且不公正的比賽。

可根本沒有用，他不過是跳入陷阱的一個獵物罷了。

“沒有人嗎？”

隔著門和墻壁，路遠(yuǎn)的聲音越來越清楚，“小裴你在房間嗎？”

肇事者這時躲在浴室犯罪，根本無暇回應(yīng)。

門外的聲音換成了不確信的自自語，“該不會又戴著耳機(jī)呢吧……奇了怪了我手機(jī)充電器去哪兒了……”

方覺夏的手無力地搭在他的胸口，本來是想推開，到最后反而成了某種欲拒還迎。柔軟勾連攪動，漩渦一樣將他扯下去，拽下去，越掙扎就陷得越深。

殘存的奶油香氣在潮濕中交換了彼此的心跳。

裴聽頌的手輕柔地揉著他后頸的那根柔軟的筋。也不知道為什么，仿佛那就是他賴以站立的唯一一根筋骨，所以一揉，方覺夏整個人就軟下來。

冰淇淋融化在嘴唇上，他融化在裴聽頌的懷中。

敏感的神經(jīng)在交纏中松懈，麻痹，就要到某種失魂的臨界點(diǎn)?？赏蝗婚g，路遠(yuǎn)的聲音又一次靠近，這次是最近，幾乎就在門外。

“好熱。”

浴室的門鎖被擰動，方覺夏一下子驚醒，害怕被撞見的心虛讓他不斷掙扎，拼命地想要推開裴聽頌的肩膀，可根本沒有用，這個冥頑不靈的混世魔王根本誰都不怕。

“不對啊，里面有人嗎？”

“小裴？”

聲音被濕度放大，被氣氛放大，在耳邊縈繞不去，和觸覺一切造成雙份的攻擊。進(jìn)攻越來越強(qiáng)烈，方覺夏感覺自己就像是游戲里的角色，血條一點(diǎn)點(diǎn)后退，縮短，再縮短，臨到清零前的瞬間。

他獲救了。

裴聽頌松開，伏在后頸的手落到他的后背，若無其事地對外面說，“遠(yuǎn)哥，我在里面，在泡澡?！?

“我就說怎么到處找不到你。”路遠(yuǎn)在外面說，“你手方便嗎？”

“沒事，放心吧?！?

“那行，有事兒叫我啊。我打盤游戲去?！?

最后一句說完，路遠(yuǎn)的腳步聲也一點(diǎn)點(diǎn)遠(yuǎn)離。只隔著一扇門，實在太過驚險。方覺夏的手順著滑下來，扶住浴缸濕滑的邊緣，大口大口喘息，他腦子發(fā)暈，浴室里氧氣稀薄，這種心悸的感覺始終消褪不去。

裴聽頌攬住他，對著方覺夏笑了一下，順便用拇指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。

“我贏了嗎？哥哥?！?

他的眼里是沒熄滅的戰(zhàn)火，在潮濕的雨季里燒著。

方覺夏努力地平復(fù)著自己的呼吸，他的額角濕熱，分不清是蒸出的汗還是水汽。他直接略過輸贏的話題，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。

“嚇著了？”裴聽頌低頭，撥開黏在他側(cè)臉的頭發(fā)。

“差一點(diǎn)就被發(fā)現(xiàn)了?！狈接X夏舒了口氣，小聲說。

“就是這樣才刺激?！迸崧犿炋袅颂裘?，“不覺得很像在偷情嗎？”

“不覺得。”他說了反話，試圖從這個令人難堪的形容中走出去，故作指責(zé)地質(zhì)問他，“你真的是第一次戀愛嗎？”

裴聽頌喜歡看他這么質(zhì)問自己，帶著一點(diǎn)任性的小脾氣，這都是平時的方覺夏身上沒有的，任何人都看不到。

“為什么這么問？你不相信我嗎？”

方覺夏抬眼望著他，“因為你看起來一點(diǎn)都不像是新手?！彼室馍焓制∷牟弊樱罢f，在哪兒學(xué)的？”

“還用學(xué)嗎？”裴聽頌勾起嘴角，摟住方覺夏的腰，讓他更靠近些。

“看到你就畢業(yè)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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