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這一條,我他媽什么都可以聽你的!”
林厭咆哮,眼睛像浸泡在了淚水里。
宋余杭心疼極了,按著她的后頸,把人控制住了,俯身過去,把人推到了車門另一邊,像平時那樣,溫柔地抱住了她,把她頰邊的發(fā)輕輕撥至耳后。
“好,那我說另一條,我要你活著,要你去追尋自己的理想,要你為所有含冤而死的亡魂尋求真相?!?
“我還要你——”她死死抵著她的額頭,看著她的眼睛,紅著眼眶,一字一句,淚水交織在了一起。
“幸福?!?
此刻明明該是顛簸的,該是頭暈眼花的,可是林厭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。
耳邊只有她哽咽著的話語,感受到的只有她落在長睫上的吻。
她的余光已經(jīng)看見了失控的車輛即將撞上了欄桿。宋余杭把她拽著自己衣服的手指殘忍地一根根掰開。
在這個過程里,林厭淚流滿面,渾身發(fā)抖,不停叫著她的名字求饒:“宋余杭、宋余杭、我不要幸福、我要你、我要你……
宋余杭微微笑了一下,還未來得及把胸口的戒指掏出來,就被火光吞噬了。
她只來得及,解了她的安全帶,用盡全身的力氣,把人從洞開的車門里搡了出去。
林厭如斷了線的風(fēng)箏般滾到了路邊。
橋面上騰起了火光,巨響連守在入口的段城他們都驚動了。
幾個人匆匆往過去一瞥,頓時都目呲欲裂。
段城發(fā)了瘋一般往過去跑:“宋隊,林姐!”
看著宋余杭的車墜海,懷里抱著昏迷不醒的孩子,季景行的精神狀態(tài)也崩潰了,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,泣不成聲。
“余杭……”
遠(yuǎn)遠(yuǎn)地,警笛響了起來。
鄭成睿扔了遙控器攔腰抱住了他,把人往后拖:“走啊,快走!方辛,幫忙!”
“我不走,不走,我要去救她們!”段城掰開他的手,淚流滿面地咆哮。
方辛揩干眼角的淚水,走上前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,把人打得偏過頭去。
段城死死盯著她。
“那邊還有一個昏迷不醒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孩子!你忘了林姐說的要把她安全地送到醫(yī)院了嗎?!你現(xiàn)在去救人,她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你明白嗎?!”
段城哽咽:“我明白,明白,可是……”
橋那么高,海那么冷,又那么深。
看他哭,方辛也受不了了,一把把人摁進(jìn)了自己懷里,抱著他的腦袋安慰他。
段城嚎啕著,方辛含著淚和鄭成睿對視了一眼,他點了點頭,把季景行和小唯扶上了車,撿起自己的遙控器,收了無人機(jī),順便把他們停留在這里的足跡腳印抹得凌亂,拿枯枝殘葉掩蓋了。
一輛小車趕在了警方來臨之前,消失在了山間。
“噗通”一聲水響,浪花掩去了漣漪。
馮建國拉開車門跳下車:“攔住她!”
已是來不及了。
眾人連她的衣角都沒摸到,眼睜睜看著她跳入了深海里,似一尾游魚般消失了蹤跡。
冬天不是適合潛水的季節(jié)。
林厭也從沒有在陌生的海域里潛過水,更是沒有從這么高的地方跳下來過。
她心急如焚,入水姿勢也亂了套,險些被重力拍暈了過去,灌了好幾口咸腥的海水后才回過神來,浮上了水面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,復(fù)又一頭扎了下去。
越往下潛,溫度越低,她渾身的血液都凝結(jié)了,傷口泡在海水里更是鉆心地刺痛。
林厭仿佛喪失了知覺,游過的地方蔓出了淡紅色的血跡和海水混合在了一起。
她又止不住開始流淚,可是她不能閉眼,她得在黑暗的環(huán)境里憑借著浮游生物發(fā)出的微弱的熒光來確定車輛墜海的地方。
這是真正的大海撈針。
她從沒有在深海里待過這么長時間,各式各樣的海魚水母游過她的身邊,可是她無心欣賞。
她像一個瘋子一般周旋在海底,找著自己心愛的人。
毫無保護(hù)設(shè)備的深潛讓她的耳膜嗡嗡作響,頭痛欲裂。隨著氧氣的流失,肺部仿佛有無數(shù)根鋼針在扎一樣。
最致命的是寒冷,低體溫癥隨時都有可能讓她失去意識,長眠在海底。
林厭不得不咬住了舌頭,用疼痛來刺激自己神智清醒。
她流著淚,在心底默念:宋余杭,你在哪,快出來啊。
別躲著我了,我什么都聽你的。
腳踩住了礁石,林厭奮力向前,破開了水波,目之所及,一大群游魚圍在一起。
她咬牙往那個方向游了過去,海魚受驚游走。
看見受損嚴(yán)重的那輛車時,林厭喜極而泣,從唇齒間冒出了水泡。
她三兩步游了過去,使勁扒拉著車門,又踢又踹,紋絲不動。
林厭換了個方向,從破碎的風(fēng)擋鉆了進(jìn)去,玻璃碴子又在身上添了幾道口子。
她使勁拍著宋余杭的臉,宋余杭靜靜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猶如睡著了一樣。
海水將她血跡斑斑的臉沖刷得很干凈,柔軟的黑色短發(fā)隨著水波輕輕蕩漾著。
林厭捧起她的臉,哽咽著,把頭抵上了她冰冷的額頭,把人摁向了自己懷里,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。
可是無濟(jì)于事,這里實在是太冷了。
她也凍得渾身哆嗦,像一塊冰坨子。
林厭四下看了看,用腳將風(fēng)擋破碎的縫隙踹得更大了一些,碎玻璃碴子和血跡順著水流一起飄散了出去。
她回轉(zhuǎn)身,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托起了宋余杭,抱著她的腰,和人一起奮力游了出去。
肺里原本就稀薄的氧氣因為劇烈運動,消耗得更快了。
林厭嗆了好幾口海水,鼻間冒出了氣泡。
她的身上還耷拉著另一個人的重量,地心引力讓她舉步維艱。
她仰頭看去,上面的海水還是黑的,還不知道再游多久才能看見天亮。
可是宋余杭已經(jīng)堅持不了那么久了。
她的臉色發(fā)白,嘴唇青紫,泡在深海里已經(jīng)有一陣子了。
林厭毫不猶豫地捧起了愛人的臉,送上了自己的唇。
接觸到她冰冷的雙唇時,林厭渾身一抖,淚就滾了下來。
她把自己還溫?zé)岬?,鮮活的,全部的愛和呼吸一起渡了過去。
林厭摟緊了她的腰,加深了這個吻。
圈發(fā)的皮繩脫落了下來,掉進(jìn)了深海里,柔軟的發(fā)如海藻般散在波浪里。
她們纏繞著,交織著,隨著浪花起起伏伏,淡紅色的血跡也飄散了開來。
有調(diào)皮的魚來追逐她們,林厭纏緊了她的腰,拉著她奮力往上游。
她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冷和疼痛了,她的神智甚至是一片空白的。
她只有一個念頭:帶她走。
海水拍打在身上,甚至給了她宋余杭在溫柔回應(yīng)她的錯覺。
林厭喜極而泣,腦中驟然炸開了一片白光,她奮力游了過去,然后發(fā)現(xiàn)——
那居然是天光。
她從海平面鉆了出來,東方已經(jīng)露出了魚肚白。
朝陽鋪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林厭哭了,近似嚎啕,她拖著她沒命地往岸邊游,一邊游一邊罵。
“宋余杭,咱倆不是說好了要結(jié)婚的嗎?這婚約還算不算數(shù)了?行,你給我裝死,裝死,我就不嫁了!”
“我他媽去找十個八個姘頭,我天天回來氣你!你起來??!起來罵我??!”
林厭咆哮,踉蹌著,淚流滿面把人甩在了沙灘上。
浪花拍打上了她們的身體,警察也圍了過來,把人圈在了一起。
林厭置若罔聞,俯身下去聽她的心跳。
靜悄悄的,只有海浪的聲音。
海鷗掠過天空,發(fā)出了悲鳴。
那向來含情脈脈的眼睛里淚如泉涌,臉上寫滿了哀慟,渾身顫抖著。
馮建國撥開人群跑過來,看見躺在地下的人蒼白的面色時,渾身一震,眼眶微濕。
有人想上前來抬走她。
“都別動!??!”林厭歇斯底里地吼,撕開了她的衣服,不信邪地開始做心肺復(fù)蘇。
連續(xù)三十次按壓之后,她俯身下去嘴對嘴吹氣,那平坦的胸腔開始有了起伏。
然而也只是片刻而已,她一撒手,就沒了自主呼吸,完全是靠她吹起來的。
林厭泣不成聲,她其實體力早就到極限了,完全憑著一口氣把人從海底里撈了出來,憑著一口氣游到了岸邊,憑著一口氣跪在這里給她做人工呼吸。
她一邊做,旁邊的人都看著她狼狽得不成樣子,淚水從頰邊簌簌而落。
那雙眼睛又紅又腫,披頭散發(fā),遍體鱗傷。
海鷗盤旋在頭頂,哀鳴聲久久不散。
馮建國看著她崩潰,看著她嚎啕大哭,看著她拼命晃著宋余杭的肩膀,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老人背過了身去,拿手背抹掉眼淚,沉聲道:“抬走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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