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知梁巧的姐姐曰曰夜夜面對這張臉，曰子該是何等的難熬難過。

柳俊心里忽然對梁國成起了一絲厭憎，無論如何，都不該將女兒賣給這么一個人。何況還是那么稚嫩的女兒。這個麻花，實際年齡看不出來，總也不會小于二十六七歲。

梁家大丫顯然不是什么有主見的人，進來之后趴在床邊就是個哭，連話都沒一句完整的。

梁家女婿倒是走到床邊，放下手里提的一些東西，叫了聲“爹媽”，對梁巧叫了聲“小妹”，又對梁科長點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
梁巧似乎也很害怕他，緊張地往后縮了縮身子，不過還是顧到禮數(shù)，怯怯地叫了聲“姐夫”，只是那聲音比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。

人越來越多，柳俊不愿意繼續(xù)呆下去。畢竟梁國成是“賊牯子”，柳俊作為縣革委副主任的兒子不便涉入過深，至少面子上要撇清一下。這也有利于背后運作。國內(nèi)的事情就是這樣，沖到太前面去，往往會喪失話語權(quán)。

尤其是，柳俊不愿意老看梁家女婿那張臉。盡管柳俊知道這不能怪他，說起來也是一樁童年的不幸，應(yīng)該給予同情才對。無奈人都是愛美厭丑的，心里的感覺光靠理智有時確實扭轉(zhuǎn)不來。

“梁叔叔，咱們先回去吧?！?

梁科長點點頭，和梁國成打過招呼，也沖梁家女婿點下頭，起身往外走。

梁國成的愛人和梁巧一直送到二病室外。

“國強兄弟，請你千萬要幫忙，不要不要影響經(jīng)緯”

怎樣去給老爸說梁國成的事情，柳俊頗費了一番思量。面上，梁國成是罪有應(yīng)得，不值得同情。柳俊也想過找周先生聊聊這事，透過他去向嚴(yán)玉成說，或許更有效。然而最終的決定卻是直接找柳晉才當(dāng)面鑼對面鼓好好談一談。

在柳俊心里，也很想知道，到底現(xiàn)在可以多大程度影響柳晉才和嚴(yán)玉成的決定。雖然柳俊一開始就有資格參加嚴(yán)玉成書房里的“密議”，總歸有點敬陪末席的味道。有什么建議也總要拐彎抹角，因勢利導(dǎo)。

直截了當(dāng)和他們談事，便是自家老子，恐怕暫時也不認(rèn)為柳俊有這個資格罷

從人民醫(yī)院回來，柳俊直接去了老爸的辦公室。

柳晉才在批文件，江友信則給他整理些資料，難得沒見到其他人。當(dāng)時縣級革委會的辦公室，不可能有套間，江友信也就不是一天到晚都跟柳晉才在一起，幫柳晉才整理完資料，還要回到辦公室秘書科上班。好在這個秘書科的辦公室也是在同一層樓。自然，回到秘書科江友信也不會有別的事，除了完成柳晉才交給他撰寫的一些發(fā)稿，就是等柳晉才的電話吩咐。他的科長乃至辦公室正副主任，都不會傻到分派他去做別的事情。

柳俊探頭進去，江友信很警醒，馬上就發(fā)現(xiàn)了，立即笑著招呼。

“小俊，來了?！?

說起來江友信這時也還是外人，但聽他叫我小俊，卻十分自然。上輩子，他已經(jīng)這么叫了二十多年了。

柳俊笑著叫了聲“江哥”，就沖柳晉才說道：“爸，我有事要和你說。關(guān)于梁國成的?！?

“哪個梁國成”

柳晉才一時回不過神。

柳俊老實不客氣往他辦公桌前的椅子里一坐，正要解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犯了個錯誤。辦公桌很高，又堆了厚厚一摞文件，而自己個子太矮，這一坐下去，無論怎么努力伸直脖子，都望不到老爸的臉。

柳晉才笑起來：“有什么事，到我面前來說。”

江友信恭謹(jǐn)?shù)貙α鴷x才說：“柳主任，那我先出去了?！?

柳晉才尚未回答，柳俊已經(jīng)搶在頭里說道：“沒事，江哥你正好也可以參考參考，看這事該怎么辦?！?

柳晉才神情就嚴(yán)厲起來，站起來瞪兒子一眼：“是公事”

“當(dāng)然，我不會在辦公室跟你說私事的?！?

“好?！?

柳晉才移開桌面那摞文件，很認(rèn)真地看著兒子。

“你說，什么事”

“梁國成，就是昨天被七一煤礦護礦隊打傷的那個社員，家里情況特別困難”

柳俊開始敘說今天在醫(yī)院了解到的情況。

越往下聽，柳晉才的神情就越嚴(yán)肅，當(dāng)聽到梁經(jīng)緯獲得了部隊師一級大比武的個人全能第二名，馬上就要提干時，柳晉才聳然動容，止不住輕輕“啊”了一聲。

“他是哪個部隊的”

柳俊說了部隊番號。

柳晉才更是訝異，自自語道：“是我的老部隊呢?！?

柳俊心中大喜，這可是意想不到。

“這么說，他還是你的戰(zhàn)友呢。爸，你的老部隊那可是有名的王牌部隊啊”

這支王牌部隊在解放戰(zhàn)爭中由最北打到最南，席卷全國，威名赫赫，乃是當(dāng)之無愧的精銳主力。凡在這支部隊里當(dāng)過兵的人，無不引以為榮。

柳晉才吸了口氣，說道：“能在老部隊師級大比武中拿到個人全能第二名，這個梁經(jīng)緯還真是不一般?！?

柳俊趁熱打鐵：“爸，那你幫他一下最起碼，不要把梁國成的事情通知部隊。梁經(jīng)緯可是他家里最后的希望了。”

這話不但聽得柳晉才微微點頭，江友信的神色也有些激動。他做秘書不久，尚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。出身農(nóng)家，都知道梁經(jīng)緯的前途對這么一個農(nóng)民家庭意味著什么。

柳晉才抬眼望向江友信，江友信微微點頭。

這又是個新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們配合不過一個月時間，居然就有了這種無聲的默契瞧樣子，柳晉才很看重江友信呢，在這種事情方面也會征詢他的意見。這可不是普通秘書能享有的待遇。

“這個事情，我不好擅自作主?！?

柳晉才還是有些猶豫。

“那嚴(yán)伯伯呢他總能作主吧你去跟他說，他一定會尊重你的意見的。”

“你自己為什么不跟他去說呢”

柳晉才淡然一笑。

“我去說有用”

“你都沒試過，怎么知道沒有用”

其實只要說服了柳晉才，對于說服嚴(yán)玉成，柳俊倒是挺有信心。嚴(yán)玉成年紀(jì)雖然比柳晉才大，經(jīng)驗比柳晉才豐富，但有時候卻比柳晉才更沖動，更容易動之以情。

“爸，我可以跟嚴(yán)伯伯去說，而且估計也能說服他。不過，另外一個人那里，卻要你去說?！?

柳晉才一蹙眉：“誰”

“到時候再告訴你?！?

柳俊微微一笑，賣了個關(guān)子。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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