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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海水浴場歡迎你

“都看過了?!标愌稣f。

“再去?!?

不多時,陳仰跟著朝簡出現(xiàn)在浴場最大的棚子里,眼前是各式各樣的沙灘用品。

朝簡用拐杖把塑料凳撥到自己面前,收了拐杖坐下來。

陳仰瞥到落地電風(fēng)扇,想起來這里是他們在幻境里進(jìn)的第一個棚子,當(dāng)時這電扇還被趙元按開了,嚇了大家一跳。

“小朝老師,你有什么指示?”陳仰按開電扇,吹著風(fēng)問。

朝簡睨他一眼:“我不玩角色扮演?!?

陳仰:“……”

朝簡跟他對視:“不要瞎找瞎翻,先觀察,尤其是稀松平常的物品。”

陳仰聽到后半句,控制不住的頂嘴:“這里都是啊。”

朝簡的面部肌肉輕微抽動:“藥片呢?”

陳仰的眼皮一跳,他咳了聲:“袋子還在,只是里面進(jìn)了水,藥片……你知道的?!?

朝簡一不發(fā)的看著他。

陳仰也不說話了,這一幕跟文青告之紙質(zhì)東西都爛了的畫面,何其相似。

棚子里響著呼呼聲,氣氛十分微妙。

陳仰沒在搭檔面前替自己說話,藥片確實化沒了,是他沒保管好,他也忘了在下海前讓對方把藥片全吃掉。

想不起來,當(dāng)時太亂了。

陳仰四處觀察搜尋了一遍,靠著貨物攤喘氣。

既然搭檔提議他們返回,那應(yīng)該是懷疑這里有什么線索。

陳仰抱著這個心理又找了一遍,又回到了貨物攤前,氣喘得比上一回更急,他瞧了瞧外面西斜的陽光。

充分體會到了什么叫時間從指縫中流走,無聲無息。

陳仰往少年那靠靠,不冷不熱的風(fēng)往他臉上吹,張開的毛孔開始往里縮,他打了個抖。

“換個地兒吧?!?

朝簡的氣息很暴躁:“找完了?”

陳仰擦汗:“昂?!?

朝簡:“呵?!?

陳仰的脊梁骨一涼,搭檔這么笑,猶如白天下冰雹,還夾雜龍卷風(fēng)沙塵暴。

概括起來就是,嚇人。

朝簡拿起拐杖敲他小腿:“我在這坐了半天,你怎么不叫我起來一下,搜搜我坐的塑料凳,檢查我正在用的電風(fēng)扇。”

疼是不疼,可陳仰依然有種作業(yè)沒寫好,被老師體罰的感覺。

“這應(yīng)該沒……”

陳仰的左手推了下落地電風(fēng)扇,翹起的底部好像有什么,他瞬間止住聲音,蹲下來查看。

電風(fēng)扇底部墊著半張報紙。

陳仰呼吸急促的坐到地上,攤開報紙看了起來。

那上面有一條新聞,講的是這個浴場的一起悲慘命案。

4月19日,檳城c大的一對大學(xué)生在海邊搭帳篷。

當(dāng)晚,其中的女學(xué)生李某某去更衣室沖涼,看守更衣室的工作人員張某心生歹念,在她穿著清涼的出來時將她拖至男更衣室。

李某某在掙扎過程中不幸被掐死。

兇犯的口供里提到,他原本沒想殺人,是李某某死前一直大喊大叫,他擔(dān)心被她的同伴發(fā)覺,混亂之中才失手把她掐死的。

同行的男學(xué)生馮某交代,他跟李某某結(jié)識于網(wǎng)上,得知是一個學(xué)校的以后,他們之間的來往便漸漸多了起來。

兩個人的理想生活都是住在海邊,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,所以才有的搭帳篷看日出等日落之行。

據(jù)馮某透露,當(dāng)時他在帳篷里睡覺,沒有聽見什么聲響。

事發(fā)后不久,兇犯張某,男學(xué)生馮某先后離奇死亡。

陳仰湊近看報紙上的三人沒打碼部位。

兇犯張某是灰色衣服,遇害的李某某穿著紅裙,馮某是馮初,身上是那件白襯衫。

對上了。

人物關(guān)系明了。

整個故事里就三個人物,兇手,一對好友。

兇手以無頭人影的放式出現(xiàn),好友里的女方是鬼影加拼圖照片,男方則是跟他們混在一起。

陳仰想起第一個晚上,他們喊話抱名字的時候,沒有馮初的回應(yīng),第二天,馮初解釋說是自己睡覺比較死,沒有聽見。

那時候大家都不信馮初。

陳仰記得馮初當(dāng)時逐個看過去,一個個看,最后停在他身上,他的耳邊回想起了對方的那句話“陳先生,你相信我嗎”。

那時候陳仰選擇說實話,馮初的回答是,他理解。

馮初說那三個字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變化跟情緒具體是什么樣,陳仰已經(jīng)想不起來了。

陳仰將報紙放回去,抱起電風(fēng)扇重新壓上。

他梳理著線索里的細(xì)節(jié),案發(fā)那個時間,帳篷里的馮初是真的沒有聽見求救聲。

鐵鏟上的血抓痕是女生的,她死后因為怨念太大,不但殺了試圖侮辱她的兇手,還殘忍殺害了“見死不救”的好友。

這個故事里的惡人是無頭人影,他因為管不住下半身,害了兩個大學(xué)生。

陳仰扶著朝簡的膝蓋站起來,靜默了會長嘆一聲,馮初說他不想死,他大一都還沒上完,女學(xué)生也是。

就像他說的,人生才剛開始。

“走吧?!背喼艄掌鹕?。

陳仰“嗯”了聲,他關(guān)掉風(fēng)扇,跟上了朝簡。

日落的時候,陳仰五人去找馮初。

帳篷里靜悄悄的,沒有半點聲響,隔壁紅色的那個更是籠著一層死氣。

趙元跟張勁揚已經(jīng)從陳仰口中知道了整個故事,他們感慨之余,沒有過多的想法,半死不活的自己,已死的清風(fēng)鐘名幾人,哪個不無辜呢。

馮初三人是任務(wù)世界的鬼,他們是任務(wù)者,對立關(guān)系。

“出門在外,多一點防范意識,警覺性強一些,信任同伴?!?

趙元撓了撓頭:“那樣的悲劇就不會發(fā)生了?!?

“我不那么認(rèn)為?!睆垊艙P抱著胳膊,“你說的那幾點,大多數(shù)悲劇都能套的上,沒用,還是會發(fā)生?!?

趙元噎住。

文青蹲在地上玩硬幣,沒參與這個話題,朝簡低頭捏最后幾個奶片。

陳仰望著帳篷,腦中晃過馮初看他跟朝簡的那個眼神。

那時候他很不解,馮初怎么會用羨慕的眼神看他們,羨慕什么呢。

現(xiàn)在知道了,馮初是羨慕他們能夠互相信任。

始終信任彼此。

帳篷被拉開,馮初走了出來,他沒看陳仰幾人,抬腳走到隔壁的紅色帳篷前,拉開拉鏈進(jìn)去,丟出來一個袋子。

接著又丟出來一個。

不一會,地上就多了一對袋子。

馮初扔完最后一個,習(xí)慣數(shù)數(shù)量的陳仰就知道了袋子的數(shù)量。

一個讓他大感不妙的數(shù)字。

十四。

袋子里是尸塊。

那任務(wù)的最后一步是要他們……

陳仰的后背開始冒冷汗了,他盯著馮初蒼白的嘴唇,見它一張一合說了什么。

聽見了內(nèi)容,陳仰的耳邊嗡嗡響。

“埋,埋起來?”趙元一個大男子漢,直接癱了,這會他也明白了任務(wù)的坑人程度。

馮初說:“天徹底黑之前,你們要把它們埋在正確的位置?!?

體力勞動的主力隊員趙元死了。

另一個主力張勁揚也死了。

手疼得只生一口氣的陳仰差不多是靈魂出竅狀態(tài)。

馮初安安靜靜的往自己帳篷里走,就在他彎腰進(jìn)去的那一刻,他背對著陳仰幾人,頭徒然轉(zhuǎn)了一百八十度,青白的正對著他們,瞳孔放大,嘴里發(fā)出陰森的吼叫。

“不要用錯鏟子!”

空氣霎時凝住。

陳仰大聲問道:“鐵鏟呢?”

趙元抓起旁邊的袋子:“在,在在在!”

陳仰飛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。

鐵鏟是關(guān)鍵。

無頭鬼給他們指路,是想擺脫馮初的怨恨制造的幻境。

陳仰看袋子里的鐵鏟,幸好他們帶過來了。

可是有鐵鏟,任務(wù)還是很麻煩,尸塊要埋在正確的位置。

就算拼圖不泡爛也沒用,埋在沙子里的尸骸跟那上面的對不上。

順序都亂了。

趙元放棄思考,等腦細(xì)胞沒死絕的隊友來,他躺尸的說:“哥,之前你讓我們挖一個尸骸出來,就用手機拍一張它的位置,你是不是料到這個了?”

陳仰搖頭,他只是覺得那樣穩(wěn)妥點。

“怪我,”文青唉聲嘆氣,“我要是搞個防水手機就好了?!?

趙元說:“你的手機防水有什么用,挖沙子期間你很少在場,也沒拍什么照片。”

“校草,你打什么岔啊,我話還沒說完呢?!?

文青撇嘴:“后面還有不過?!?

趙元做了個“你說”的手勢。

“不過啊,就算我們有防水手機,也拍下所有尸骸對應(yīng)的位置,照樣沒用,來了這兒,手機里的肯定清掉了,規(guī)則不會讓我們作弊?!?

文青指指腦袋:“只能靠這里。”

這個任務(wù)的最后一環(huán)是,他們要靠自己的記憶,按照挖尸骸的地點,把尸塊埋進(jìn)去。

“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日落了,任務(wù)要我們在天徹底黑之前把所有尸塊埋起來,還只能用一把鐵鏟,這不可能啊。”

趙元崩潰的臉色被夕陽籠住,有種滑稽的帥氣:“哪怕我們記得位置,還是一個都埋不起來,時間根本不夠?!?

“是啊,不可能啊。”文青嗯哼,“所以呢?”

趙元腦袋死機:“所以什么?”

“任務(wù)只說埋在正確的位置,沒說埋多深,我們把尸塊埋進(jìn)沙子里就行。”

陳仰費力思索:“第一個挖出來的是尸體的右手,第二個是右手臂,這兩個位置我都記得,先埋它們?!?

“我記得第十四塊尸骸!”趙元激動的說,“就是女尸的左手,我知道它的位置!”

“那我們先埋確定不會弄錯的,再回憶有印象的,一波波來。”

陳仰說完就拉著自己的搭檔去了一邊。

“你記了嗎?”

陳仰期待的望著朝簡。

先前的三個任務(wù)里,他也會在某個時候?qū)Τ喡冻鲞@個眼神,脖子后仰的弧度都沒區(qū)別,像是復(fù)制一般,次數(shù)多了,成了本能。

朝簡的回答也如同復(fù)制:“自己動腦?!?

陳仰聽到這句,心里就有底了,他煞白的臉有了點血色:“我怎么都記不起來的時候,你提醒我一下,好不好?!?

朝簡沒說什么。

陳仰突然拍了拍他的腦袋。

朝簡拄拐的動作一滯:“干什么?”

陳仰說:“還好有你?!?

朝簡:“……”

陳仰又說:“你真能干?!?

“行了!”

浴場被一大片橘黃色的晚霞覆蓋,美不勝收。

海風(fēng)微涼。

陳仰在看趙元解尸塊的袋子,十三個袋子里的都埋下去了,其中有一個袋子里裝著兩塊碎尸,按理說現(xiàn)在這個是多出來的。

他心不在焉的想著,余光往沙灘一處瞥,馮初坐在那里拼拼圖,手掌跟膝蓋都是腐爛的。

生前馮初想必也在左邊的礁石上摔了一跤。

就在陳仰要收回余光的時候,馮初的頭掉了下來。

像是被人直接擰掉的。

頭掉在一邊,馮初脖子上是空的,他還在拼剩下的碎片。

拼圖的背景是在海邊,那上面有一對男女,白襯衫男生跟紅裙子女孩。

或許是接觸過幾天,陳仰沒那么恐懼,他看著馮初又把頭放了上去,心想他當(dāng)年是被女鬼擰下頭的,她把他埋在了沙子里。

因為他們彼此都很喜歡大海,想住在海邊,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。

這樣就能永遠(yuǎn)留在這里了。

趙元的驚恐聲將陳仰的注意力吸引過去。

“是頭!”趙元手指著袋子里的東西喊,“還有頭嗎?怎么會有這個?幻境里沒有啊!”

陳仰的臉色很難看。

頭部位的碎片是純白的,他們沒找到它,壓根就不知道它該放在哪。

現(xiàn)在要怎么埋?

浴場的光暈已經(jīng)很淡了。

張勁揚粗噶著聲音說:“來不及了,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埋下去,賭一把?”

沒人說話。

“喔嚯,完蛋了?!蔽那嗤焖侔党恋囊鼓?。

趙元心跳都停了。

陳仰無意識的扣住朝簡手臂,重復(fù)著呢喃:“在哪,在哪……它的位置在哪……”

朝簡把他手傷的幾根手指撥起來,翹著。

陳仰又扣下去,指尖不停的發(fā)抖,他的腦海深處浮現(xiàn)出了儲物柜里的水跟發(fā)絲,拼圖發(fā)現(xiàn)的地方,水箱,都有水,都是水,是大海。

“海里,頭放進(jìn)海里!那是它的位置!”

陳仰喉頭腥甜:“張勁揚!”

體力最好的張勁揚一把抱起頭沖向大海。

那一瞬間,陳仰回到了臥室的床上,他第一反應(yīng)是去看自己的手指。

紗布沒濕,傷口沒惡臭。

陳仰撐著床單坐起來靠在床頭,看著站在床邊,維持著數(shù)藥片姿勢的少年,對他張開手臂。

“抱一個吧,弟弟,祝我們又一次活著回來?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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