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一直坐在那兒，鎮(zhèn)定自若的柏清原站了起來。

幾個學(xué)生見勢立刻都安靜下來，跟著他也站起來。程歲寧反應(yīng)慢了一拍，等她轉(zhuǎn)頭往門口看去時。

那一秒，門正好被打開。

第一個進(jìn)來的人是江敘，外頭在下雨，他下車時被淋到了一點(diǎn)，正要脫外套，動作做了一半，一抬頭第一眼就看到了程歲寧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
他身后的人沒想到他腳步會停，皺眉頓了下，微微抬眸，他眸光閃了下，停留了兩秒，又垂下。

柏清原主動走過去，他是先和江敘打招呼的，注意力卻大部分停留在江敘身邊的那個人身上。

“外面下雨了嗎？”柏清原開口詢問的語氣很像老友。

江敘為了掩飾不自然干咳了一聲，將外套遞給服務(wù)員，“是啊，正巧趕上了，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下雨。怪邪門的，這種天氣按理說應(yīng)該下雪了?！?

柏清原應(yīng)和了聲，“是挺怪的?！?

說完后，他目光移了移暗示江敘可以介紹了。

江敘卻錯開柏清原，往他身后看了一眼，才開口，“這是周溫宴?！?

此刻的周溫宴比在那個破舊的律所里看起來更像他，他沒搭腔，也沒什么反應(yīng)，態(tài)度淡情緒也淡。他大衣外套上也有被雨淋濕的痕跡。一旁的服務(wù)員一直在等著，想幫他掛衣服。

但他沒動，對方也不敢冒然出聲。

這一切其實(shí)挺傲慢的，但怪就怪沒人因?yàn)樗@種姿態(tài)覺得傲慢，好像一切都很理所當(dāng)然。

包廂里氣氛凝滯了幾秒，但因?yàn)榭桃庹{(diào)節(jié)，幾秒后又恢復(fù)如常。

一桌人其實(shí)沒坐滿，柏清原和江敘坐在一起，江敘旁邊坐著周溫宴，周溫宴旁邊是趙曜。

周溫宴的名聲太響，存在感太強(qiáng)，哪怕他此刻又靜又淡。但幾個學(xué)生都不太敢說話，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一直八卦的神秘大佬，現(xiàn)在居然又出現(xiàn)在自己眼前，而且那么近?，F(xiàn)在除了程歲寧，其他人眼睛都長在他身上。

周溫宴沒在意，或者說，他早就習(xí)慣了這種矚目。他走到位置后才慢條斯理的將大衣脫了，旁邊的趙曜下意識要幫他拿。江敘看見了，先幫周溫宴拿了過來，算是給了趙曜一個臺階下。

趙曜表情有點(diǎn)尷尬，東看看西看看，想做點(diǎn)什么，緩解下這份尷尬。

目光不知怎么就撞到了程歲寧，她病怏怏的，看起來又呆又倦。他終于找到了事情，拿起手邊的熱水壺，越過好幾個人拿過程歲寧前面的水杯，幫她倒?jié)M了茶水。

程歲寧愣了下，小聲的說：“謝謝師兄?！?

正在和柏清原說話的江敘忽然笑了下，“柏教授的學(xué)生還挺有同門愛的?！?

柏清原也跟著笑起來，語氣帶了點(diǎn)調(diào)侃，“這是程歲寧，不是普通同門，校花?！?

“哦？”江敘的視線又落到程歲寧身上。

太多目光了，同學(xué)的，老師的……還有他的。

程歲寧勉強(qiáng)抬起頭，忽視那個人，只看著江敘笑了笑。

時間好像又要在此刻慢下來，好在包廂的門又被打開，終于開始上菜了。

程歲寧松了了口氣，她其實(shí)不餓，但一桌就數(shù)她吃得最專心，最后實(shí)在撐得胃疼才放下筷子。

包廂里氣氛比一開始好了很多，江敘和柏清原應(yīng)該之前就有交情，周溫宴話不多，但偶爾也回了一兩句。

她沒細(xì)聽，大概是一個什么涉及到什么版權(quán)。但話題進(jìn)行到一半，可能常規(guī)性問題，柏清原專門還讓他們仔細(xì)聽，可以參與討論。孫思悅今晚特別活躍，一直在發(fā)。

程歲寧頭疼，手掌撐著下巴，腦袋一點(diǎn)點(diǎn)的，可能真的被孫思悅說中了是感冒了。

無法預(yù)知的，就在柏清原講到最重要的時候，她打了個噴嚏。

聲音不大，連坐在她旁邊的孫思悅和許瀟都沒注意，專心得在聽。

他卻停下了動作，微側(cè)頭和身邊的江敘輕聲說了句話。

江敘立刻站起來，柏清原莫名看著他，停下了話頭。江敘出去不知做什么，只幾秒就回來。

而包廂里的空調(diào)溫度突然高了一些。

程歲寧換了個動作，頭忽然低了些，這次孫思悅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。

她看程歲寧的眼神變得有些深。

那天晚上在這家店的還有另一個人。

他們結(jié)束時，這家的幕后老板勞師動眾的趕了更過來，非要送。

在門口耗著的時間就因?yàn)檫@長了點(diǎn)，就撞見了，從樓上下來的陳庭越。

程歲寧不是第一個看見他，還是孫思悅扯了扯她的衣袖，說：“陳庭越?！?

陳庭越是重點(diǎn)，他胳膊上掛著的女人更是重點(diǎn)。

在場的同一個實(shí)驗(yàn)室的都知道，程歲寧的男朋友是陳庭越，都沒想到會撞到這樣的畫面。

場面突然變得怪異起來，私房菜館的老板還在討好和江敘寒暄，江敘看了眼陳庭越又看向一直靠在墻邊的周溫宴。

陳庭越也看見了程歲寧，他滿不在意的笑了笑，拍了下身旁的女人示意她松手。

女人不太情愿，嬌嗔撒嬌了好一一會兒才松開。陳庭越徑直走到程歲寧身邊，親密的攬了下她腰，然后態(tài)度自然的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。自然得就像，剛剛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還被正牌女友抓到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
“來這吃飯這么不和我說？”陳庭越問。

程歲寧說：“來了才知道?！?

陳庭越點(diǎn)了下頭，解釋剛剛的事，“都是逢場作戲?！?

他這個解釋很敷衍，連在場的同為男人的趙曜都聽不下去，孫思悅和許瀟更是以為程歲寧要當(dāng)場發(fā)脾氣。

沒想到程歲寧很平靜的點(diǎn)了下頭，表現(xiàn)的十分相信陳庭越的模樣，還伸手理了下他不小心折起來的衣袖。

“我知道?！彼f。

預(yù)想中的場面沒有發(fā)生，大家不免有些失望。

陳庭越摟著程歲寧走遠(yuǎn)了他們兩步，陳庭越點(diǎn)了個根煙往后看了一直很靜站在那兒的周溫宴一眼。

“真沒生氣？”陳庭越問。

程歲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
“是有點(diǎn)讓你沒面子?！标愅ピ接终f，“你要和我說一聲就不會發(fā)生這事?！?

程歲寧說：“沒關(guān)系?！?

她語氣很輕，聲音也很弱，很像冬夜里無家可歸被雨淋濕的貓。陳庭越莫名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，語氣突然軟了點(diǎn)，“我送你回宿舍?！?

程歲寧沒領(lǐng)他的好意，“我室友也在，一會兒一起回去就行了?！?

陳庭越一根煙抽完了，他手機(jī)一直在震，門口的有一輛車雙閃瘋狂在亮，應(yīng)該是在等他，這個狀況估計(jì)還有第二場。

他看了看程歲寧，“行，那到宿舍給我發(fā)消息。”

程歲寧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看著他走了后，回到同學(xué)那邊。

孫思悅看著她又看向已經(jīng)沒人影的門口，“你就這樣原諒他啦？你也太好說話了吧?！?

程歲寧：“我相信他?！?

孫思悅張了張嘴巴又閉上，半天憋了兩字，“好吧。”

外頭雨沒停，店雖然就在京大附近，但走回去顯然不現(xiàn)實(shí)。

趙曜叫了會兒車，也沒叫到，柏清原一輛車又坐不下來。江敘忽然好人好事起來，說：“坐我們車吧?！?

柏清原不太想麻煩他們：“會不會不方便？”

江敘意外熱情，“不會不會，都是校友。”

門口真挺堵的，又等了會兒，門童才將車開了過來。

先都上柏清原的車，程歲寧腳步也跟著走，但她剛走了一步，手腕忽然被一直安靜靠在那兒的人拉住。

程歲寧心猛一跳。

她怕人看見，更怕他，下意識就掙扎要躲。

周溫宴力氣更大了幾分。

好在雨天視線模糊，門口人來人往，車堵著車遠(yuǎn)光燈近光燈閃了一片，誰都看不清誰。

柏清原的車坐滿了，只剩下兩個人。

程歲寧和孫思悅。

孫思悅發(fā)現(xiàn)她不在，目光四處在找她，程歲寧有點(diǎn)著急，“放手?！?

他沒有一絲要放手的意思，強(qiáng)壓著的怒氣終于顯現(xiàn)，“他怎么敢?！?

程歲寧不想去細(xì)究他到底在說什么是什么意思，“誰？什么敢不敢？”
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后，喧囂的漫天雨里，他含糊不清的又說了三個字——

“我不敢?！?

**

“周溫宴?！?

孫思悅已經(jīng)往這邊看了，程歲寧更著急起來。

“他連你不舒服都沒看出來?！?

周溫宴抿著唇，說得很輕，額前的碎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很亂，遮住了隱晦不明的眸光。

程歲寧的注意力都是旁人的視線上，她看見江敘在對著她笑。

“周溫宴，我們分手了?！彼裏o力的再次提醒他。

周溫宴的唇抿得更緊，“他不行……”

后面的話，忽然消失在雨聲里，他不知想到什么，輕輕地笑開，下一秒，手上被扯住的力氣好像變小。

程歲寧抓著這秒空隙，立刻跑到孫思悅身邊。江敘看著她，已經(jīng)打開車門。程歲寧裝作沒看見先上車，孫思悅跟在她上。

還有個人沒上來，江敘已經(jīng)發(fā)動車了。車動的時候，孫思悅看著車窗外還在原地的人問：“周溫宴不上車嗎？”

“他自己有車?！苯瓟⒄f。

孫思悅哦了聲，有些掩蓋不住的失落。

車上的環(huán)境比包廂里更私密，孫思悅抓著機(jī)會，一直主動和江敘搭話，她搭話很有技巧，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。

江敘態(tài)度很隨和有問必答，視線卻一直從后視鏡里觀察程歲寧，話題也總往程歲寧身上引。

“你們兩是室友嗎？”

孫思悅：“對啊，我們從研一開始就是室友?！?

江敘又問：“剛剛的是你男朋友嗎？”

程歲寧輕輕嗯了聲，江敘笑得有些意味深長，“他感覺不太在乎你?！?

程歲寧這次沒出聲，目光一直低著。

孫思悅替她回：“陳庭越其實(shí)很在乎寧寧的，他就是看起來花心，其實(shí)很專一的，對寧寧特別好，我們?nèi)喽贾?。每次情人?jié)啊，或者寧寧生日，他都陣仗特別大，其實(shí)我們都很羨慕寧寧?！?

江敘：“是嗎？”

回校的路程本就短，沒幾分鐘就到了女生宿舍樓下。孫思悅笑著在車外，對著江敘一直在說謝謝，程歲寧站在她身旁，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弱。

本來都走了，江敘的車忽然又倒了回來，他副駕駛的車窗搖下，叫：“程歲寧?！?

程歲寧一愣，他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一看就是專門裝藥的紙袋，手伸著，“這給你?！?

程歲寧看著他沒動。

江敘笑起來，“要我下車給你直接送宿舍去嗎？”

程歲寧慢吞吞的走回車旁，從他手里接過，就在那瞬間，他聲音很低的說：“你應(yīng)該知道是誰買的吧？”

程歲寧不聽他的話，轉(zhuǎn)身快步往宿舍里走。

回到宿舍，程歲寧就藥放在桌上，拿著睡衣去浴室洗澡，洗完澡出來，見孫思悅正盯著那袋藥看得有些出神。

她眼睛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然后盯著程歲寧問：“寧寧，那個江敘是不是想追你？”

程歲寧擦著頭發(fā)，“不是?！?

孫思悅又問：“那他是你那個初戀前男友嗎？”

“也不是?！?

孫思悅哦了聲，不太信她說的，“那就奇怪了，他對你好關(guān)注啊，又是調(diào)高空調(diào)溫度又是讓人去買藥，這么細(xì)心體貼肯定是要追你?！?

程歲寧看著藥，表情淡淡的，“可能就人好吧?！?

那天晚上，孫思悅精神不知道為什么非常的好，非拉著程歲寧在聊天。本來做室友都一年多了，互相也沒聊過這么深。但這晚，孫思悅從自己的初戀到前任，從學(xué)校里的男生又聊到最近見到的。從有好感的到理想型，最后停留在了周溫宴三個字上。

“你說他是不是單身?。俊闭f完，孫思悅自己先嘆了口氣，“估計(jì)也不可能是。”

她自我菲薄了半天，忍不住又充滿少女悸動的感嘆，“我感覺有的人就是留著一見鐘情的?！?

程歲寧應(yīng)付的嗯了聲，腦子渾渾噩噩的，到后面已經(jīng)聽不清孫思悅到底在說什么了。

只記得腦子里，只剩下了三個字——周溫宴。

**

江敘送完人，直接去周溫宴的公寓。

他還住在之間那個，黃辰蔚畢業(yè)搬走了，現(xiàn)在就他一個人住在那兒。

江敘知道電子鎖密碼，直接開鎖進(jìn)來。見周溫宴坐在沙發(fā)上，靠在那兒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。

他走過去，踢了踢周溫宴的腳，坐到他旁邊。

“胳膊去拆線沒？”

“明天?！彼曇艉?。

江敘嘖了聲，見不得他這模樣，“你又不爽什么？因?yàn)槟莻€陳庭越？這圈子里的不都這樣嗎？最起碼這兩年，他外面玩歸玩，對程歲寧是真挺好的，他家怎么反對他都扛著?！?

周溫宴不出聲，江敘點(diǎn)了根煙，“我聽說你家松口了，你要實(shí)在心疼就去追唄。也不知誰每年只要有空就往回飛在那偷偷摸摸的看，我說你里程數(shù)都累計(jì)成高級vip了吧？你們當(dāng)年的事，問題就是你什么都死不說，非自己在那瞎費(fèi)勁。再加上你之前又不是什么好人，今天一個豆豆明天一個花花的，前女友一堆一堆的，小姑娘能有安全感嗎？”

周溫宴眼皮未抬，“滾?！?

“你這人，我說實(shí)話了，你還不愛聽。”

江敘又念叨了幾句，他看時間不早了，本來想在這兒過夜的，周溫宴不讓。

他罵了幾句臟話，“你這每周保潔還是我?guī)兔φ业哪?，你指望黃辰蔚這公寓早不知道毀成什么樣了?！?

他罵完后，又老媽子心上來，“你明天幾點(diǎn)去拆線？我來接你?！?

“我有余叔?！敝軠匮绲_口。

“你外公那邊對你真好，奇怪哈，不是說他不喜歡你媽嗎？”江敘腦子里想象出一個畫面，“那你六七年破車，還配個司機(jī)，我真的無語?！?

周溫宴被他吵得頭疼，扔了過抱枕過來。

“行，行，行，我走，我走?！?

電子門鎖自動合上時，發(fā)出滴滴的聲響。

周溫宴閉著眼睛還靠在那兒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。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礦泉水，喝了一大口讓自己有精神些。

電腦在桌面上，屏幕沒關(guān)，有許多消息在跳。

他抓了抓頭發(fā)，在書桌前坐下來。郵箱里微信里各種需要他處理跟進(jìn)的事情很多，但又不是特別多，能將他壓榨的什么都想不了。

印象里，最忙的是剛交流的第一年，完全不同的體系，從頭開始，還得兼顧國內(nèi)的課程。沒幾個月，他將剛戒的煙又抽起，那陣真的抽得太兇了，等后面再想戒付出得更多起來。

其實(shí)很容易沒消息，不是一個專業(yè)，社交圈沒有重合。甚至，她幾個賬號注銷或者改過名字，重新找起來很難。他閑下來就瞎找，找到了就偷偷用小號去關(guān)注。

他一開始不甘心只是覺得是誤會沒說開，或許說開了就可以。但每天看著，看著她聽的歌，猜想著她的心情，忽然有一天，她發(fā)了一條動態(tài)。

我的爸爸今天問我為什么是一個這么貪慕虛榮的人。他說他養(yǎng)育了我這么多年，沒想到我會變成這樣。我一直在想，我變成了什么樣，又是哪里做錯了。

那個瞬間，周溫宴才知道了他給她帶去了什么。

**

第二天是周末，本來沒什么事的，但程歲寧之前答應(yīng)了要去系里一個講座幫忙。

她起床時發(fā)現(xiàn)頭重腳輕的厲害，怕耽誤工作，找出之前自己買的藥吃了兩顆，吃完后看了眼日期，發(fā)現(xiàn)過期快半年了。

她愣了幾秒，自暴自棄的將錯就錯。

程歲寧在小禮堂忙碌時，周溫宴剛?cè)ネ赆t(yī)院拆線，現(xiàn)在車正在京大里慢悠悠的開。

他今天穿得比昨兒正式了點(diǎn)，大衣里的變成了襯衫西裝。昨晚一夜怎么睡，人很倦，眼下的陰影也比昨天深了點(diǎn)，目光散得看著車窗外。

快到了時，他手機(jī)響了，他一開始不知道在若有所思什么，沒接。

對方怪煩的，又打來，“拆完線了嗎？”

“拆了?！?

江敘聽著那頭聲音覺得不在醫(yī)院，“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
“京大?！彼麤]精神的回。

“我說你回來幾天天天都去京大報道，京大給你發(fā)全勤獎啊？”

周溫宴笑笑，“正事?！?

江敘大概知道點(diǎn)，京大想讓他去京大自己的法院中心做指導(dǎo)老師。

但江敘知道他心思，“昨晚不是怎么問你都不出聲嗎？怎么一夜過來自己想開了？”

江敘話太密了，他估計(jì)聽都沒聽，直接回：“掛了。”

江敘被他氣的一口氣差點(diǎn)沒喘上來。

而他就在這一秒，眼尾拉，目光落在湖邊的一男一女身上。

忽然的。

“停車?！?

前面的余叔說：“還沒到。”

“那也停。”他說。

車停下來后，周溫宴沒下車，只是將車窗打開，靠在那兒，黑漆漆的眼睛的看著正在調(diào)情的陳庭越和懷里那個嬌俏女生。

要是沒記錯，這個女生和昨晚的不是一個。

“學(xué)長，我真的能進(jìn)那個小組嗎？你們都好厲害，我怕我進(jìn)去拖你們后腿?！迸t著臉，雖然剛剛陳庭越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了，但她特意又問了一遍。

陳庭越靠在樹上，手里把玩著女生的頭發(fā)，嘴角勾著笑，“嗯，就靠你這個大美人進(jìn)去調(diào)節(jié)氣氛了。”

女生臉更紅了點(diǎn)，往他懷里埋。

陳庭越笑意更深了點(diǎn)，女生從他懷里探出來，仰頭要去親他。

他余光看見在路邊不知看了多久的周溫宴，他輕拍了下女生的腰，晃悠悠走過去，主動打招呼，“我們還挺有緣分的?！?

周溫宴沒下車，他靠在車椅上，手指在懶散的轉(zhuǎn)手機(jī)。聽到聲音，過了兩秒，才慢條斯理的抬了一眼。

陳庭越體諒他的傲慢，“專門等我的？有事？”

周溫宴不太耐煩跟他廢話，氣場也冷，張口就不客氣的說：“跟那些人斷了?！?

陳庭越看著周溫宴搖了搖頭，“不行?！?

“那就跟程歲寧斷了?！?

陳庭越挑了下眉，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聲，態(tài)度比剛剛還堅(jiān)決，“這個更不行?！?

周溫宴沒說話，氣壓更低了些。

余叔了解他，立刻將車重新啟動開走了。

陳庭越看著車的背影，又回想了下剛剛周溫宴的情緒，覺得挺有意思的。

他給程歲寧打了個電話，程歲寧那邊正是講座進(jìn)場的時間，她正站在門口做指引。

接了電話，也匆忙，“有什么事？”

“你和周溫宴當(dāng)初為什么分的??？”陳庭越問。

程歲寧在生病加上忙得連水都沒喝，態(tài)度也跟著不大好，“沒事我掛了，好忙?！?

陳庭越覺得真沒勁。

講座在兩個小時后，結(jié)束。

主講嘉賓是個新能源方面的大拿，他全程講的都很風(fēng)趣，但程歲寧一個字都沒聽進(jìn)去。

她一排排的走過座位，撿起掉在地上的宣傳頁。到倒數(shù)第二排時，小禮堂里的燈忽然關(guān)了一半。

在舞臺上的同學(xué)在叫她，“程歲寧你那邊怎么樣了？”

程歲寧蹲下來后覺得眼前一片漆黑，一時站不起來，她扶著椅子，“你們先走吧，我鎖門去換鑰匙。”

對方求之不得，說了兩聲謝謝就跑了。

程歲寧又蹲了一會兒，感覺頭暈好了點(diǎn)，拉下身后的椅子坐下來，頭靠在前面的椅背上。

她早飯逼著自己吃了個面包，可能是太甜了，在胃里現(xiàn)在很不舒服。手捂著胃揉了揉，好像稍微緩解了點(diǎn)。忙碌了一上午的緊繃的身體也松懈下來，她感覺自己好像更沒精神了。

這個小禮堂是京大最老的禮堂，從建校就在，一共翻修了五次。

最近的一次就在去年，將絳紅色的幕布換成了深藍(lán)色，還將門換成了無論多大力關(guān)都會靜音的靜音門。

周溫宴走進(jìn)來時，空調(diào)已經(jīng)關(guān)了好一會兒，空氣里是冷調(diào)的舊木頭味。

程歲寧已經(jīng)睡著了。她羽絨服外套沒穿，就披在身上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滑落到了肩膀下，長發(fā)更亂，在一半就纏起來。

周溫宴皺了皺眉，腳步更輕，走到她身邊將她連著衣服抱起來。

可能是碰到了溫暖，也可能是突然被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包圍。她一下子被驚醒，睜開眼，懵懵看了看眼前的人。

周溫宴動作停了下來，一瞬不瞬的看著她。

冷白的肌膚被燒得發(fā)紅，眼眸里都是水霧，明明身體在發(fā)抖頭上手心卻是都汗。

這不是程歲寧第一次夢里見到周溫宴。

她有時候總在想，這世界上是不是沒有牢不可催的關(guān)系。不然為什么外婆會走，為什么她和周溫宴會分手。

“藥吃了嗎？”他低聲問。

程歲寧覺得這次的夢好真好真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幾顆？”

她答得老實(shí)：“兩顆。”

他一只手掌摟著她的腰，另一只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
聲音很是苦惱，“怎么一點(diǎn)效果都沒有。”

她說：“過期了?！?

周溫宴眼睫顫了瞬，聲音更低的問：“怎么會過期的？”

程歲寧就在這一秒，突然哭起來，眼淚大顆大顆往外落。

是啊，怎么會過期呢。

這個過期的人，為什么要一直出現(xiàn)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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