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幺一時哭笑不得，碰到這樣的，尉氏真是秀才遇到兵，根本就沒法說理。有時候，這樣的王八拳倒真是管用，讓人無從接起。

“母親責(zé)備的是，是媳婦疏忽了，這就讓人在殿內(nèi)殿外多加幾只炭盆，別的，這殿內(nèi)殿外諸禮都是禮部議定的，不能擅動，媳婦這就讓人尋外面主事的人說一說，凡上了年紀的，看能不能添只墊子，再添只手爐，更衣的時辰也看看能不能放寬些?！奔澎o無比的大殿中，尉氏和緩的聲音清晰無比。

李小幺暗暗舒了口氣，果然，慈孝后親自挑的長子長媳極其合格。

郭后帶著怒氣，重重的‘哼’了一聲，轉(zhuǎn)過身，踉蹌了幾步跪倒在地，痛訴起先皇的恩情和自己的命薄來。

尉氏扶著地緩緩站起來，郭氏卻沒跟著郭后跪過去，挪了幾步又轉(zhuǎn)回身，站到尉氏身邊低聲解釋道：“姐姐也知道，先皇和姑母鶼鰈情深，如今山陵崩，姑母……”

郭氏用帕子按著眼角，哽咽了兩聲才接著說道：“恨不得隨先皇去了，姑母也是傷心太過，姐姐別往心里去?！?

“這話不妥當，”尉氏溫和的回道：“母親憐惜眾命婦，這是母親的盛德，再說，天下無不是之父母，別說確有不是，縱然責(zé)備的過了，那也是應(yīng)該的，做媳婦的，哪能說這樣的話？”

郭氏臉色僵了片刻，垂著眼簾曲了曲膝，一聲不響的跪回了郭后身邊。

李小幺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跪好，繼續(xù)隨著節(jié)奏哭靈。

沒多大會兒，隨侍在前殿的總管內(nèi)侍一路疾奔進來，傳達了蘇子義的吩咐：“太子爺吩咐：如今正值寒冬臘月，地氣極寒，先帝慈悲寬厚，若見大家哭靈凍傷了身，必心生不安，為不傷先帝仁厚，賜每人厚錦墊一，手爐一，每個時辰更衣一趟。

太子爺還說了，皇后上了年紀，又一向體弱，還請念及三弟幼小，愛惜自己，哭靈可坐于椅上。”內(nèi)侍傳好了話，旁邊小內(nèi)侍已經(jīng)搬了張扶手椅過來。

李小幺忙站起來，隨在尉氏身后去扶郭后，郭氏忙上前一步，從李小幺手里搶過郭后，扶著她坐到扶手椅上。

李小幺退后半步，暗暗舒了口氣，照禮部議的禮儀，這哭靈要哭足足七天，現(xiàn)在有了墊子，有了手爐，又能一個時辰歇上小半個時辰，這日子就好過得多了。

哭到第二天，蘇子義就命過了五十的命婦們回府哭靈去了，余下的又哭了幾天，已是個個疲憊不堪。

更衣的時候漸漸拉長，李小幺面色有些青白的靠在扶手椅上，慢慢喝著碗?yún)?

蘇玉如緊挨著她坐著，喝完了參湯，又吃了塊素糕，漱了口，轉(zhuǎn)頭見殿中并無別人，往李小幺身邊靠了靠，低低的說道：“太醫(yī)說，曹貴妃是傷心過度，唉，你看看，還是托了……先帝的福，往常里，貴妃有什么不適，連請個太醫(yī)都多少煩難!”

李小幺轉(zhuǎn)頭看著蘇玉如，這幾天里，蘇玉如翻來覆去和她念叨這樣的話，蘇玉如和曹貴妃的情份和這份心思，她心里明鏡一樣。

蘇玉如被李小幺看的微微有些不自在。

李小幺嘴角挑出絲笑意又忙隱下，垂著頭低聲說道：“姐姐也真是的，你跟太子是嫡親的兄妹，有什么話不好說。”

蘇玉如悶了半晌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看著李小幺坦誠的說道：“我也不瞞你，我這個大哥什么都好，就是無情了些。曹貴妃在宮里難過這事，我也不是沒跟他說過，早就說過。我也知道，要是我自己的事，他必定不會不管，可……宮里的這些人，他哪會放眼里？”

李小幺怔了怔，一時說不出話來，她也沒打算管……

“今兒個，我只能求到你面前，你可不能不管?！碧K子玉干脆挑明了。

李小幺怔了片刻，低頭看著手里的杯子，“先帝待曹貴妃情重義重，如今先帝沒了，曹貴妃必定是要以死相隨的吧？

可這樣，就傷了先帝的仁義寬厚，必定不行，曹貴妃人生心死，心已如枯井死灰，必定想著舍身入佛門，守著先帝，為國為民祈福，了此殘生。

貴妃出家，自然要新修庵堂，公主不如求下這個差使，替貴妃選個合適的地兒修庵堂?！?

蘇玉如眨了下眼，又眨了下，眼里迸出亮光，抬手捂著嘴，眼睛里滿是笑意，半晌，才放下手，看著李小幺低聲道：“果然，還是你有辦法，置于死地而后生，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個？你這心思，怎么想到的？就這么辦，我這就捎信回去，得好好尋人寫這個折子?！?

“還有!”李小幺伸手拉住蘇玉如：“還有一個呢，順手的人情，再說，兩個人也有個伴?！?

“這容易。回頭我尋她悄悄說說，她若肯，不過多份折子?！碧K玉如爽快的答應(yīng)道。

李小幺挑了挑嘴角，看著蘇玉如腳步輕快的出了門，又坐了一會兒，才起身又回去哭靈了。

哭足了七天靈，李小幺蓬頭垢面的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