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，楊氏族老便是一愣：“三十六個人？這難道是他安排的？”

“若是他安排的，便不會還未到‘兔死狗烹’之時(shí)便對我等下手了?！蹦腥苏f道，“是從一開始，就弄反了?！?

“那十八個才是他挑中的人，而我等十八個……其實(shí)是‘兔死狗烹’之后用來解決那十八人的工具，待解決那十八人之后，我等便會立刻被推出去頂罪。”男人說道，“我等是把利刃，但容易傷人，所以不能久握手中，因?yàn)橐徊涣羯癖闳菀讉??！?

如此，其實(shí)能說通為何不到‘兔死狗烹’之時(shí)，雙方便撕破臉了。底下的刀刃太鋒利會傷己，田家老大那等人又怎會察覺不到？可說一旦察覺到了這些，撕破臉是必然的。

“既如此，他又怎會用了你等？”楊氏族老忍不住問道。

“有人從一開始便將我等同那真正的十八子換了，而他彼時(shí)未想到，因?yàn)槲业饶菚r(shí)年紀(jì)還小，即便是他，也未想到有人從根子上就開始布局了?！蹦腥苏f道，“就似那根子上就開始布局的放羊漢一般，根子上的布局委實(shí)太早了，出乎人的意料之外?！?

楊氏族老聽到這里，挑眉：“這布局再早也早不過根子上，至于布局之人的本事……”

“楊老，我以為事情既走到這一步，已不用點(diǎn)明了?！蹦腥苏f到這里，突然睜眼，抬頭，看向那在長安城內(nèi)任何地方一抬頭便能瞥見的高塔，“他一直在所有人面前，所有人一抬頭便能看到他?！?

“原來是戰(zhàn)場上的活閻王遇上那死去的，在皇城里造‘十八層’地獄的死閻王了?！睏钍献謇匣腥?，“其實(shí)那本羊腸小道的話本一出，有些事就已然揭開面紗了。”來之前他也才看到那本話本，而后大驚失色！

“他已經(jīng)死了，就是對他刨墳掘墓的追究，一個死人還能感覺到痛苦不成？”男人說道，“楊老當(dāng)能想象到人若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一個死人設(shè)計(jì)之后，會是何等無力的?！?

“一拳打入棉花里了?！睏钍献謇闲α似饋?，他說道，“老夫睜眼看著眼下長安城里到處都有死人在追著活人欺負(fù)的影子，這還真是真正的鬧鬼了！”

“那真正的十八子是被人下過蠱的，腦子一旦太活絡(luò)會被反噬，所以他盡可放心將他們用到‘兔死狗烹’之后再殺，也盡可放心的用最堅(jiān)硬的磨刀石不斷磨礪十八子，因?yàn)樵谒劾铮俗哟驈囊婚_始就跳不出他的掌控?！蹦腥私忉屍鹆似渲械木売?，“所以，他會那般的‘磨礪’我等，真心相授，將我等磨礪成這般的人物，還給了我等這些鋒利至極，本準(zhǔn)備用一次便廢去的兵刃名正順的身份?！?

“卻不成想有人如此刁鉆的將后頭十八柄殺人善后的利刃同十八子調(diào)換了，”楊氏族老聽到這里，忍不住捋了捋須，嘆道，“只要這一招，就足夠逼的他同你等之間不得不走到互相撕破臉的地步了。”

“我等于他而本就太危險(xiǎn)了，偏他還親自給了我等名正順的身份，軍中皆識得我等的臉。有身份的利刃同沒身份的利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兵器，軍中認(rèn)同同不認(rèn)同那后果也是不同的?！蹦腥苏f道。

“就似我大榮開朝太祖陛下曾遇刺瀕死，當(dāng)時(shí)也在考慮移交大權(quán)之事了。他身邊那些有明確身份之人是能名正順的接手他手中的權(quán)利的，因?yàn)檐娭姓J(rèn)可，反而是太祖陛下血脈并不被軍中所認(rèn)可?！焙朕r(nóng)楊氏見多了朝代更迭，自是清楚這些的，楊氏族老點(diǎn)頭道，“有身份同沒身份確實(shí)是不同的，他不敢賭其中的意外?！?

“能想出這一招足夠刁鉆，可兩方人被弄錯了，他這般謹(jǐn)慎之人難道一開始便不曾懷疑過嗎？”楊氏族老問男人，“還是說你等相互間已至分辨不出彼此的地步了？”

“恰恰沒有，而是能清楚的辨出其中的不同來?！蹦腥诵α诵?，說道，“那下蠱替換之人隱瞞了一件事——下完蠱之后，人的反應(yīng)會遲鈍些，相反人的力道會大一些，甚至情緒還有些偏激，看起來頗為陰冷。”

“所以，在他看來，那十八人更像殺人的刀，地獄里的鬼，而我等更像活生生的人。”男人說到這里，睜開眼睛，見對面的楊氏族老在搖頭發(fā)笑，也笑了，“那下蠱之人指著我等告訴他這是被下蠱之人是十八子，他并沒有懷疑?？梢婋m是活閻王，可人潛意識里的東西管他是活閻王還是普通人，都一樣?！?

活生生的人更沒有危險(xiǎn)，而那像殺人刀的人更危險(xiǎn)，更似利刃。

“就似那寫話本之人為角色所作的‘人設(shè)’一般，一方像人，一方像刀，氣質(zhì)也能對上，于是便連他都沒有懷疑這個?！蹦腥苏f到這里，搖了搖頭，“他沒想到我等其實(shí)全然反過來了?！?

“怎么可能懷疑呢？”楊氏族老聽到這里，若有所思，“立于人前的，朝堂之上的一眼望去也皆是人，至少……表面那張皮是人的。他為十八子設(shè)計(jì)的是兔死狗烹的結(jié)局，可結(jié)局之前，那狗是‘忠臣’，甚至到死，在軍中，那狗依舊是‘忠臣’，從頭至尾，在所有人，哦不，是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眼中，十八子都是人，他又怎會懷疑眼前的人不是人，而是刀呢？”

“是??！那人只是刁鉆的為我等互相換了張皮，哦不，我等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換過，是那真正的十八子被人換了張皮，他便‘不認(rèn)’他們了?！蹦腥苏f道，“可見，即便是他，也逃不開以貌取人的‘人性’二字。”

“他若不以貌取人，后院又怎會花團(tuán)錦簇？”楊氏族老聞哈哈大笑了起來，他說道，“一個人不在意那些花、對花冷情冷意同以貌取人可以是并存的，若不然怎會有‘辣手摧花’這個詞？”

“當(dāng)然……到底是他，即便一開始被那層皮騙了，可慢慢的，便察覺出不對了！因?yàn)槲业韧懿煌瑫鲃訛樽约褐\退路，甚至因著他的打壓開始質(zhì)疑起了他?！蹦腥苏f道。

“都是活生生的人，豈能‘只許州官放火，不允百姓點(diǎn)燈’？”楊氏族老說道，“一開始他不懷疑你等是因?yàn)槟愕鹊钠は袢?，后來懷疑你等是因?yàn)槟愕鹊墓窍袢恕Ｋ?，他其?shí)想要的是一個皮像人，骨卻是傀儡的十八子。不過既是骨子里的傀儡，哪里還用另外再備殺傀儡的刀？直接用便是了！”

“因?yàn)槟橇⒌能姽兔芾^承，這人皮傀儡骨的十八子既活在世間那身體便是人，會有后代，他不敢賭?！蹦腥苏f道，“要知道，他總是算無遺策，早早未雨綢繆做打算的?？蛇@一次，便是因?yàn)樽龅拇蛩闾缌?，被人鉆了空子?！?

“于是，本是由我等來殺十八子的，改成了十八子來殺我等，當(dāng)然，十八子背后站著他?！蹦腥苏f道，“我等……就是這般同他鬧翻的。”

他將本事傾囊相授給了一群天賦出眾，且還敢揮向自己的利刃，又怎會容許這群利刃久活？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