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太厲害,引人崇拜而后爭相效仿便不好了?!卑⒙闹赶蛲ィf道,“他要只是做個史冊所載的明君,不試圖讓自己那些手腕引來信眾崇拜,也不修這地獄高塔的話,不會有我等的出現(xiàn),眼下……因為他想要的太多,終是有了我等?!?
’先生‘嘴角翹起,輕聲道:“待回過神來之后,比起抉擇哪個陛下,這個……或許才是最終影響他們選擇哪個陛下的關鍵。”
阿曼聽到這里,愣了一愣,如’陛下‘阿棋所的那般,他雖是個替身,被挑選選中時也是挑的那愚民的孩子,那魔頭為了做到掌控范圍內的極限,從血脈上尋的特地是’愚民‘的血脈,是個‘低劣’之根,而后更是讓他這‘低劣’之根同阿棋一般在草地上放羊,若是沒有遇到’先生‘,他一生可能也就這樣了,被人如提線木偶一般操控著,按部就班的活著。
可他遇到了’先生‘,而后那’愚民‘血脈也變得不再愚民了。他想,若是那魔頭泉下有知,知道他這被千挑萬選出的’愚民‘居然不愚了,或許會很生氣吧!
可這些,他并不介意,因為是天意讓他被’先生‘找到,也是天意讓他居然聽得懂’先生‘的那些據(jù)說高深的教導。
“’陛下‘如何了?”’先生‘問他。
“他哭了很多次,但開始讀書做事了。”阿曼說道。
’先生‘’嗯‘了一聲,突然睜眼看了他一眼:“我教你,你教他,你們學的其實是一樣的?!?
一樣的教導,可結果……顯而易見。同樣草地上打滾的孩子,所謂的愚民的血脈卻比天子血脈更聰明!
阿曼顯然是聽懂了他的話,垂眸道:“他很努力,也很認真?!?
’先生‘摩挲著手里的竹杖,點了點頭,又問阿曼:“他碰了皇宮里的女人么?”
“他說沒有?!卑⒙f道。
“盡力而為便可!”’先生‘聽到這里,嘆了口氣,“怕就怕那魔頭的局對他而太過苛刻,生機難求?!?
“他是個磨刀石,便注定了會直接出現(xiàn)在魔頭的眼皮底下,少不得要吃些苦頭的?!卑⒙f到這里,幽幽道,“我只盼最后的結果能對的起他吃過的那些苦頭。”
一同長大的孩子,他顯然是知曉那個愛哭的阿棋是個什么樣的人的。
“或許,當年被拋棄的若是陛下,也會是個如阿棋這般愛哭又有些良善、單純之人?!卑⒙f道,“我聽我兄弟陳錦說過陛下年少時是個什么樣的人,其實也能從那些‘何不食肉糜’的體貼中品出幾分陛下的底色,可終究是橘生淮南則為橘,生于淮北則為枳,境遇不同,結的果也截然不同?!?
那被金椅子寵壞的陛下同自小吃過苦頭,知曉不能浪費的阿棋終究成了不同的模樣。
“眼下既不用走了,先生要做什么?插手驪山之事?”阿曼試探著問道。
‘先生’搖頭:“不必插手,不虛美也不隱惡,”他說道,“人為插手到底太過‘匠氣’,一個不虛美不隱惡的陛下才是真正的他?!?
“可他身邊有兩個‘瘟神’,”阿曼想了想,說道,“有那兩個人在,必會擾到他的決策。”
就如相府大人那一出幫忙的抉擇依舊如石子落入深潭,未見什么水花一般,那兩個瘟神顯然開始‘起作用’了。
“所以我說不必插手,那‘瘟神’由他而起,也當由他而終?!薄壬f著,反問阿曼,“驪山的兵馬都在他手里,他要殺那兩個‘瘟神’是什么困難之事么?”
阿曼搖頭:“一句話的事?!?
“所以,不是他殺不了,而是不想殺?!薄壬f道,“這是他自己的因果孽債,合該自己承擔,如此……才公平。”
“那金椅子已經(jīng)把人寵的自己為自己開了個后門,眼下我等再如相府大人那般幫忙,這后門只會越開越大。這等因果,我不會承擔。眾生平等,我沒有替他承擔孽債同惡果的義務。明知縱容的后果卻依舊去做,這同樣也是惡。”‘先生’平靜的說道,“更何況,那些年他難道沒被教導過該做個什么樣的人,做什么樣的事嗎?”
想起御書房里那些書,再想起草地上‘先生’口授,讓他用樹枝寫、念、背的書,阿曼沉默了下來,半晌之后,說道:“確實不該再慣著他了,可大抵是因為陛下的身份,叫人還是下意識的慣著他?!?
“權利如同春藥一般,是能蠱惑人的?!薄壬牭竭@里,笑了,他說道,“這蠱惑是在方方面面的,不止會讓人下意識的聽從,還在他犯了錯之后,人總會下意識的去縱容和慣著他,這把金椅子早已修煉成了氣候,自帶‘蠱惑’的妖術。且這蠱惑的妖術對那等忠君的,良善的,用處更大?!?
阿曼想到那相府大人的動作,雖說此舉看出了相府大人的品行,可凡事皆有兩面,‘先生’說的金椅子已成氣候,蠱惑旁人縱容金椅子上之人也挑不出一丁點毛病。
“既享了金椅子的好處,那這金椅子的蠱惑之能,好的有如相府大人這般主動幫他抉擇的,壞的有如那兩個‘瘟神’靠近,旁人想殺都殺不得的,這些既都是金椅子的蠱惑,自不論好壞都是需要坐椅子的人自己來駕馭的了?!薄壬f道,“別忘了,強行救駕的善行未必會引來善果,因為評判善行的不是‘不拘一格降人才’的天公,而是那被救駕之人?!?
阿曼點頭,若有所思:“我雖覺得阿棋單純良善,可一想他若是同陛下?lián)Q一換,未必不會被這把椅子所蠱惑?!彼f道,“如此一想,看那驪山陛下的所作所為,又覺得沒什么可嘲笑的。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普通人罷了!”
“是沒什么可嘲笑的,可問題是過去的福他已經(jīng)享了,那些年你同阿棋在草地上放羊時,他在享福?!薄壬肓讼?,做了個比喻,“他過去吃了很多糖,終于將身體吃出了毛病,而后面對不吃糖的尋常人,他氣急敗壞的質問道‘有什么好笑的?換了你們,吃那么多糖,難道會沒???’”
換一換,阿棋同陛下或許都一樣不假,可問題是時間一直在往前走,那些年的事確確實實發(fā)生了,那些糖已經(jīng)吃了,且還融入了骨子里,深入骨髓,如何還能回到未吃糖之時?
有些福既然已經(jīng)享了,自然便要付出代價。
就如如今的阿棋同陛下終究是養(yǎng)成了不同的性子一般,不可能回到過去重新調換一番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