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夫人被莊理的推論嚇得差點失聲驚叫。
若不是刻入骨子里的良好教養(yǎng)讓她做不出太出格的事,她可能會揪住莊理的衣領(lǐng)破口大罵。
無憑無據(jù),此人怎敢說出這種話!這話若是傳到外界,本就名聲狼藉的女兒一定會毀得更為徹底,甚至于連最后的活路都沒有!
周夫人死死瞪著莊理,就像瞪著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隔壁雅間的齊王也露出詫異的神色,繼而深深皺眉。他開始擔(dān)心少年的安危。
少年太瘦弱,太單薄,連周夫人帶來的兩個仆婦都不如,恐會被打。這樣想著,齊王已站起來,走到門口,隨時準(zhǔn)備沖過去救援。
趁所有人都陷入震驚的狀態(tài)時,莊理猝不及防地問:“平時你女兒更聽誰的話?父親還是母親?”
“她更聽她爹的話?!敝芊蛉讼乱庾R地答道。
“她父親是怎樣一個人?嚴(yán)厲還是溫和?平時喜歡用什么樣的語氣與她說話?是溫和引導(dǎo)還是強硬命令?”莊理連連追問。
“她父親對她非常嚴(yán)厲,喜歡用命令的語氣對她說話。她很怕她父親,而我最疼她,所以她在我面前很喜歡撒嬌,我說什么她都不聽,總愛跟我唱反調(diào)?!敝芊蛉苏f著說著就流淚了。
雖然口中敘述著責(zé)備女兒的話,周夫人臉上卻露出懷戀的神色。她也曾因為女兒的不聽話生過氣,然而如今想起來,那些氣惱和無奈,竟也變得如此美好。
被莊理的接連發(fā)問打斷了正在醞釀的怒氣,周夫人竟似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,哐當(dāng)一下摔回椅子里,臉上無知無覺落下兩行淚水。
她真的太絕望了!如果女兒的發(fā)瘋真的與那種腌臜事有關(guān),她該怎么辦啊!
7480悚然道:“主人,你怎么總是追問周小姐父親的情況?難道你懷疑欺負(fù)周小姐的人是她親爹?”
這個猜測顛覆了7480的三觀。
莊理:“……系統(tǒng),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可愛?”
7480捂住通紅的臉蛋,受寵若驚地問道:“主人,你真的認(rèn)為我很可愛嗎?”
莊理篤定道:“對,你蠢得非??蓯??!?
7480:“……”
呸!它就知道大魔王不會有一句好話!
當(dāng)周夫人被無力感侵襲時,莊理已走到周小姐面前,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雙眼。
莊九歌想跟上來,卻被哥哥嚴(yán)厲的目光鎖在原地。
周小姐對男人充滿了恐懼,所以當(dāng)莊理靠近時,她的掙扎變得更為激烈,目光變得更為渙散,嘴里的嘟囔也變成了驚天動地的嘶喊。
“啊啊啊啊!惡鬼!惡鬼!惡鬼來了!別靠近我!別過來!啊啊啊啊……”她喊得聲嘶力竭喉嚨咯血,臉上布滿蚯蚓一般攢動的青筋,面容猙獰若鬼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正遭受著怎樣的折磨。她害怕得快要魂飛魄散了。
周夫人連忙站起來,想去拉開莊理,卻聽見對方冷靜地說道:“如果你想她一輩子都瘋瘋癲癲的,請盡管打斷我。我不怕告訴你實話,在這個世上,唯一能治好她的人只有我?!?
周夫人被這番話鎮(zhèn)在原地。
無論如何都要治好女兒的執(zhí)念讓她壓抑住了身為一個母親的保護欲。
莊理走到周小姐跟前,停在兩米處,嘴里先是低聲地,重復(fù)地說道:“請你安靜一點,安靜,安靜下來好嗎?”
周小姐還在聲嘶力竭地尖叫。
莊理忽然提高音量壓過了她的叫聲,語氣異常威嚴(yán)冷漠:“我讓你安靜一點!”
這震天響的一聲穿透了墻壁,轟得齊王的耳膜嗡嗡作響,同樣趴伏在墻上偷聽的幾個侍衛(wèi)差點嚇得彈跳起來。
小先生溫和的時候是真溫和,威嚴(yán)的時候也真威嚴(yán)!
這充滿爆發(fā)力的一道禁令像巨錘一般砸開周小姐的大腦,讓她混亂的思維產(chǎn)生了一瞬間的清明。她尚且來不及思考就下意識地閉緊了嘴巴。
喧囂的雅間霎時變得安安靜靜。
齊王這才揉著耳朵興味地勾了勾唇角。他終于明白小先生為何會把話題扯到周老爺身上。
唯有試探出周小姐的脾性才能對癥下.藥。
周小姐習(xí)慣于聽從父親的威嚴(yán)指令,根本聽不進溫柔的勸慰,所以小先生才會如此嚴(yán)厲地說話。這猝不及防的一聲怒吼應(yīng)該是讓周小姐想起了自己的父親,而女兒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反抗父親的。
周小姐不但安靜了,還撲通一聲跌坐在貴妃椅里。
莊理依然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,威嚴(yán)下令:“閉上你的雙眼,仔細(xì)聽從我的指令。”
周小姐糊里糊涂地閉上了雙眼。
精神錯亂的人原本是極不容易被催眠的,但莊理抓住了周小姐的弱點,更確切地說是痛點,快速讓她進入了催眠狀態(tài)。
心理醫(yī)生在施展催眠的時候可以采用兩種說話模式,一是慈母型的引導(dǎo);二是嚴(yán)父型的命令。對于情緒型聽話度者,采用慈母型的引導(dǎo)更有效果;對于生理型聽話度者,唯有嚴(yán)父型的命令能讓他們遵從。
什么叫生理型聽話度者?
像士兵一般只知道遵從命令,絕不問緣由的人,就是生理型聽話度者。對于他們來說,命令下達(dá)就必須執(zhí)行,這個過程自然得像是生理反應(yīng)。
在父權(quán)大過一切的古代社會,每一個被封建禮教束縛著長大的孩子都是生理型聽話度者,他們面對父親就像父親就像士兵面對將領(lǐng),他們更傾向于聽從命令式的語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