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嶺也起身，說：“府君如今正在病中，確實不宜再拿案務(wù)催促，大伙兒就先回去吧。”

眾人起身稱是，依次往外退。

高仲雄替姚溫玉倒茶，道：“元琢畏寒，該叫個人隨行?！?

姚溫玉接過茶道謝，說：“有風(fēng)領(lǐng)和氅衣，不打緊。這幾日雨下不停，我看城內(nèi)官溝排流通暢，沒出事?！?

“年初嘛，”澹臺虎打起精神，揉了把帶刀疤的眼睛，“年初人都在這里，就怕雪化給堵上，專門通過一回。”

“燈州堵了，但問題不大，余大人巡察時看著給疏通了?！备咧傩壅f，“這兩日茨州的消息來得多，除了周大人問候府君的信，還有談及八城的?！?

潘氏給抄掉了，丹城錯過了春耕，這都六月了，馬上秋收一到，丹城百姓吃飯就該愁了。

“我們這邊在打仗，闃都也在打仗?！笨讕X說，“聽消息，內(nèi)閣已經(jīng)囑咐禮部開始籌備登基大典了?！?

韓丞死了，太后靠著花香漪的關(guān)系留下條命，卻被徹底囚禁在后宮。都軍八大營的調(diào)令回到儲君手中，李劍霆又有啟東守備軍作保，自顧不暇的世家哪里能阻擋得住。

“我們是外敵臨城，大家齊心協(xié)力輔助府君，邊沙就不是難題，但是如今的闃都四分五裂，薛延清抄掉潘氏已經(jīng)引得八城浮躁，”姚溫玉輕聲道，“儲君登基更是來勢洶洶?！?

“說起來，”孔嶺看向晨陽，“我們還不知道邊郡到底發(fā)生了何事，有熊部談妥了嗎？”

晨陽整理著軍務(wù)，說：“若是談妥了，二爺就不會晚到。有熊部的達蘭臺答應(yīng)了我們的請求，承諾不會阻攔大帥北進。他拿著哈森給他的謝禮，說到做到，確實沒有阻攔大帥出兵格達勒，但是他違背了盟約，在二爺準備調(diào)兵端州的時候突襲了邊郡?！?

正如戚竹音預(yù)料的那樣，達蘭臺誰都不靠，他根本不想臣服于阿木爾，也不想受沈澤川驅(qū)使。哈森和沈澤川的請求讓他看到了機會，他想要經(jīng)過邊郡占據(jù)南側(cè)的鎖天關(guān)，那里在失去馮一圣以后就沒有強將駐守。

有熊部生存于南部的草場，達蘭臺游蕩在大漠的時候就明白這里沒有熊的容身之處，他們跋山涉水回到靠近故鄉(xiāng)的地方，為了尋找到新的生存地，情愿在刀尖上奮力一搏。

蕭馳野的鐵騎就在黃沙里跟熊馬相遇。

邊郡打了兩日，達蘭臺戰(zhàn)死在那里，有熊部像是永遠都跨不過那道門檻，他們只能再次退向大漠。

“哈森在格達勒留下的援兵交給了大帥，”晨陽舉了舉手上的軍報，“昨夜急報，大帥在回程的路上發(fā)現(xiàn)阿木爾正在調(diào)兵?！?

此一出，滿堂頓時緊張起來。

高仲雄結(jié)巴道：“那、那這是又、要打、打……”

晨陽示意他放松，道：“只是調(diào)兵，畢竟交戰(zhàn)地的主將沒了，阿木爾得派個能夠接替哈森的人……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他自己?！?

因為蕭馳野沒有歸還哈森的頭顱。

“軍務(wù)上的具體安排，得看二爺怎么吩咐?！卞Ｅ_虎讓各位先生們放寬心，“他們再怎么樣都不會打到城下了，此刻是我們占據(jù)優(yōu)勢，即便阿木爾親自出征，也未必就比哈森強。況且他要跨過茶石河，得問問二爺同不同意?！?

偏廳內(nèi)的氣氛才稍有緩解，他們正說著，忽然聽見廊下動靜大起來。晨陽掀簾，探頭看過去。

丁桃哭得鼻涕冒泡，拽著晨陽喊道：“哥！快讓大夫進門，府君又燒起來了！”

大夫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聚集在廊下，小聲商談著藥方。那雨淘洗著庭內(nèi)九里香，把花瓣沖得滿地都是。喬天涯跟費盛淋雨而歸，踩過花瓣，在檐下迅速擦拭著身上的水。

“先前給元琢瞧病的大夫都在這兒了，”喬天涯把帕子扔回去，“葛青青從厥西調(diào)的大夫也在，就沒一個能治病的？”

“這燒反復(fù)，”晨陽沒敢對著窗戶講話，偏身低聲道，“說是元氣壞了，就跟瓷器似的，沒幾個敢下藥。”

“上回講元琢也是這個話，”喬天涯沒對大夫開嗆，頓了須臾，“府君早年是用藥壞了身體，但是這些日子在家里調(diào)得仔細，不應(yīng)該的。”

“主子心里也想往好里治，藥都在按時吃，”費盛捏著擦水的巾帕，憂心忡忡，“……還是那日傷得太重了。”

屋里要散藥味，誰都不想這會兒去惹二爺，就站在檐下等著傳喚?？墒嵌怂幍钠蛷倪M去，不到片刻，就聽見沈澤川吐的聲音。

蕭馳野半抱著沈澤川，一摸蘭舟背部，都讓汗浸透了。藥全灑在地上，沈澤川吐不出東西，酸水以后就是干嘔。他這會兒胃都是擰著的，人愣是給吐清醒了。

深夜起霧，慘白的燈影晃在雨里，庭院內(nèi)的腳步聲就沒有停過。雨把庭院泡得潮，床褥換了一回。

費盛忐忑道：“備個炭盆，烘得干些?！?

晨陽看呈出來的紗布浸血，也不知道是蕭馳野的還是沈澤川的。

歷熊盤腿坐在門邊上，自顧自地睡了一會兒，到寅時醒了，費盛讓廚房給他盛飯，他埋頭扒了一大碗，吃飽了繼續(xù)坐著，盯著進出的人。

“卯時勸二爺睡會兒，”喬天涯蹲柱子邊，擦火點著煙槍，道，“這么熬鐵打的人也受不了，就睡里邊，我們守門……”

他話音沒落，邊上就伸出只手，輕輕撥開了他的煙槍。

喬天涯回頭，看著姚溫玉。

“怪嗆的?！币赜褶D(zhuǎn)著四輪車，面朝正屋。

裊娜的煙霧冒著，在濕淋淋的雨夜里化作那點看不見的溫柔。喬天涯撐膝站起來，把煙槍熄了。

卯時院里寂靜，天黑了又亮，連續(xù)守夜的近衛(wèi)也在干耗。費盛靠著柱子，閉眼緩精神，突然耳朵微動，睜開了眼，半晌后門口才有動靜。

“回來了，”費盛倏地跳下階，“骨津回來了！”

檐下的燈籠滅了一只，蕭馳野聽見動靜，待片刻后，簾子輕挑。

“二爺，”一路露宿風(fēng)餐的骨津單膝跪在外間，“我回來晚了！在半道上就聽說端州城讓騎兵給圍了，趕馬道都沒來得及！”

蕭馳野猛地起身，從里間出來，檐下幾個人靜氣凝神地聽著。骨津面上的雨水沒擦干凈，他迎著蕭馳野的目光，不敢猶豫，說：“二爺，大師……確實死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很晚很晚還有章6000更，明天有課\班\養(yǎng)生\護發(fā)的小朋友可以先睡，早上醒來能直接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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