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正舉著的手,緩緩放了下來,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復(fù)雜的情緒取代,有錯愕,有審視,還有一絲……啞口無的尷尬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,明明身形單薄,眼神卻清澈而堅定,邏輯清晰,辭懇切,竟讓他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語。
沈淑看著這一幕,眼中的擔憂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賞。
這個蘇梨,面對傅正的雷霆之怒,不僅沒有退縮,反而條理清晰地為錦洲辯護,語間既維護了錦洲,又點出了傅正邏輯上的矛盾。
有禮有節(jié),不卑不亢。
這樣的氣度和智慧,讓她開始有些喜歡這個,剛剛才知曉身世坎坷的兒媳婦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傅正有些顫抖。
“爸,我知道你對錦洲寄予厚望,想用婚姻來逼他一把。但錦洲向來優(yōu)秀,就算你不逼他,他也會做得很出色?!?
傅振山在妻子的勸說下已放下心里的成見,雖然對蘇梨二婚的身份有些抵觸,但現(xiàn)在知道她就是林愛軍的親生女兒,那點成見早就被沖得煙消云散。
傅正被自己兒子直捅心窩,張張嘴,結(jié)巴道:“我……我,我就是想讓他全力以赴,他有才,也有那個能力?!?
“爺爺,你放心,我給你的承諾,不會因為我已經(jīng)跟蘇梨結(jié)婚而不作數(shù),更不會懈怠。路是我自己選的,我一定會走好,現(xiàn)在不光是我們約定的那么簡單,我是真心想讓祁縣水泥做大做強。”
傅正臉色稍緩,這三個月他一直關(guān)注著傅錦洲的舉動,局里領(lǐng)導(dǎo)對他贊不絕口。
“記住你說的話,男子漢大丈夫,不能沉迷于老婆孩子熱炕頭?!?
老爺子說完,吩咐道:“晚上都留下吃飯,商量一下婚事,不能讓人家姑娘不明不白跟了你。”
蘇梨剛剛一頓說,這會兒心里突突直跳,沒想到老爺子竟然就這么同意了。
姜君拉著沈淑的手緩緩開口,“淑姐,這孩子吃了不少苦,我這個做母親的對孩子有愧,希望你以后善待她?!?
沈淑抿唇笑了,“這個你放心,我就怕我做不好,兒子不認我?!?
傅錦洲看著蘇梨笑笑。
……
省城的夜,霓虹閃爍,空氣里彌漫著與平江截然不同的喧囂與浮華。
一道陰沉的身影,如同鬼魅,悄無聲息地融進這片光怪陸離。
是邵庭安。
他偷偷來了省城。
破舊的衣衫,掩不住他眼底翻騰的戾氣與瘋狂。
幾乎剃光的頭發(fā),胡子拉碴,與昔日那個意氣風發(fā)的國營大廠技術(shù)科長,判若兩人。
幾天前,他還在平江監(jiān)獄那四方天地里,數(shù)著墻壁上的霉斑,裝瘋賣傻。
跟他關(guān)系最好的同學(xué),從省城去平江出差,順道去監(jiān)獄看他。
同學(xué)看著他近乎瘋傻,目光呆滯的模樣,連連嘆氣,滿是惋惜。
“庭安,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?”
“為了個女人,值得嗎?”
同學(xué)的話,像一把生銹的鈍刀,反復(fù)切割著邵庭安早已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“我聽說……那個趙欣然,早就沒事了?!?
邵庭安癡傻的神色,微微一頓,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。
同學(xué)停頓了一下,為他不值。
“我還在省城舞廳見過她,活的……挺滋潤的。身邊有個男人照著她,那個男人好像挺有人脈。”
轟!
邵庭安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挺滋潤,還有男人!
她讓她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弟弟,替她頂罪,去承擔牢獄之災(zāi)?!
而她自己,卻拍拍屁股,跑到更繁華的省城去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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