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王沒有答話，過了會(huì)，從榻旁取來一把短劍，遞給她。

阡陌訝然，接過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正是楚王收回的那一把。

“這劍你還是收好。”他意味深長，“寡人發(fā)覺，你除了治瘴疫，什么也不會(huì)?！?

這話確實(shí)，阡陌訕訕，只好再謝，把劍收下。

才要走出去，小臣符進(jìn)帳來，向楚王一禮，“大王，車備好了?！?

楚王答應(yīng)一聲，讓寺人渠取盔甲來，為他穿上。

阡陌看著，有些詫異。待得走出帳外，她忍不住問隨從，“大王要去行獵？”

那隨從笑笑：“是啊，行獵，去獵庸人！”

阡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士卒們已經(jīng)在整裝，似乎馬上就要出發(fā)。

這事來得突然，阡陌記得，楚王昨天帶著人去打獵，大概著了涼，有點(diǎn)感冒?，F(xiàn)在，他就要出發(fā)去伐庸了么？

正出神，楚王從帳中出來，一身盔甲，腰佩長劍，看上去威風(fēng)凜凜。他跟小臣符交代了幾句話，轉(zhuǎn)頭，發(fā)現(xiàn)阡陌站在那里。

“你不必跟隨，留在此地便是。”楚王道。

阡陌本就想提這事，聽他這么說，心放下來，連忙答應(yīng)。

楚王看了看她，正要走開，卻停住腳步，回頭。

“寡人記得，你還要寡人派人送你回舒，是么？”他說。

阡陌一愣，連忙點(diǎn)頭，“是。”心里不禁欣喜，沒想到他會(huì)主動(dòng)提……

楚王卻彎了彎嘴角：“如此，你最好每日求大司命，讓楚人得勝，莫將寡人收了去。”說罷，昂首轉(zhuǎn)身，大步而去。

*****

夜幕降臨，庸國的方城之中，燭燎明亮。

殿上，庸伯親自將美酒賞賜給出戰(zhàn)有功之人。樂歌靡靡，臣子們環(huán)坐殿上，一邊欣賞著舞人的姿態(tài)，一邊談?wù)撝鴳?zhàn)事，笑晏晏。

楚人伐庸，廬戢梨領(lǐng)楚師攻打庸城，多日不下，還被庸人俘虜了左司馬。而后，楚人撤兵，庸人追趕，相遇七次，楚人都戰(zhàn)也不戰(zhàn)，倉皇而逃，讓庸人志氣大長，得意十分。

“楚人不足慮！”一位上卿笑道，“楚人大饑，千里奔襲而來，早餓得無力，何以破庸！”

“我聽聞，楚子還染了瘴疫？”

“正是，天帝亦助庸人滅楚！”

“那些楚人逃竄得如野鼠一般，想來就是要回去給楚子奔喪！”

眾人哈哈大笑。

下首，卻有一人未笑，坐在席上喝著酒，若有所思。

“倉謖，”旁人端著酒來笑道，“你追擊楚人，三追三捷，來飲一杯！”

倉謖卻沒有答話，看向庸伯，忽而起身。

庸伯正與臣子們談笑，見倉謖走過來，笑道，“倉謖，你立了大功，寡人如何賞你？”

倉謖向庸伯一拜，道，“臣請(qǐng)國君遣師，兵分三路，一守西北，一守東南，一追楚人，掃清后患?！?

庸伯與眾人訝然。

“楚人已退?！庇共?。

“楚人雖退，其力仍在。”倉謖道，“楚人此番來伐，激戰(zhàn)最烈之時(shí)，乃在攻城，據(jù)臣所觀，其師并未重創(chuàng)。而后，楚人逃遁，數(shù)次相遇，皆未與我交鋒。幾番交戰(zhàn)，楚師并無損傷，國君須謹(jǐn)慎才是?！?

“大夫過慮，”一人道，“楚人若非不敵，為何要逃？”

“就是，大夫不曾聽聞，楚子都得了瘴疫，說不定已經(jīng)死了！”

庸伯看著倉謖，讓從人取來一杯酒。

“卿為國操勞，忠心可嘉?！彼f，“如今楚人已退，亦有裨人、倏人、魚人追擊，卿不必憂煩，飲酒觀舞去吧?！?

倉謖見庸伯無意再聽，只得接過酒，行禮謝了，仰頭飲下。

*****

楚王領(lǐng)著步卒，自叢林中而出。道路狹窄，不能通行寬大的王車，輕便的r車卻是剛好合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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廬戢梨風(fēng)塵仆仆，見楚王來到，忙上前迎接。

高坡上，他向楚王稟報(bào)道，“前方三十里，我?guī)熍c敵人隔水對(duì)峙?！?

“敵人來自何方？”楚王問。

“裨人、倏人、魚人，庸人未至，敵師雜而無統(tǒng)?！?

楚王望著遠(yuǎn)處的山澤，臉上露出冷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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