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楚王的那把劍沒有了,阡陌只能向士卒借銅刀,無論鋒利程度和造型,都跟楚王的沒法比。
想到那把劍,她有些心虛。她還沒有跟楚王提過,不知道他得知以后,會不會發(fā)怒?阡陌心里嘀咕,發(fā)怒也沒辦法,那混戰(zhàn)之后,她曾經(jīng)去找過,但是到處都沒有,她盡力了。
天氣很好,大船在江面上走著,云朵悠悠,太陽慢慢變換著位置。阡陌坐在船廬的陰影下,慢慢修著機(jī)身,隔著厚厚的木板,她能聽到楚王在船廬里跟臣子議事,時而平緩時而激烈,楚王的聲音夾在里面,不高不低,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,里面的討論沒了聲音。阡陌正低頭吹去木屑,忽然照在腳上的陽光被一個人影遮住。
她抬頭,楚王站在那里,高高的個頭背著光,看不清神色。
正要起來行禮,楚王卻把一個東西遞過來,阡陌看去,卻見是那把短劍。
阡陌驚訝十分:“這劍……”
楚王沒有回答,卻道,“器在用,你說的?!?
阡陌望著他,片刻,露出笑意。
她接過劍,□□,只見那劍身完好,仍然锃亮嶄新。
“這些是何物?”楚王看著地上那些修好形狀的木片,問道。
“機(jī)身與機(jī)翼。”阡陌一邊回答,一邊用劍刃來削,果然順手許多。
“機(jī)身與機(jī)翼?何物?”楚王不解。
阡陌想解釋,卻一時解釋不來,道,“大王稍后便知?!?
楚王不以為然地扯了扯嘴角,過了會,卻在她旁邊坐了下來。
阡陌詫異地看他。
“莫走神,削?!彼f。
阡陌只得繼續(xù)。
這個模型其實(shí)不難做,她事先已經(jīng)在木片上畫好了線,只需要按著線來削就好??上夹g(shù)太差,必須很小心,不然削壞了就要重來。
楚王首先看不下去了。
他耐著性子,盯著阡陌笨拙的動作,皺起眉頭。
“刀放平些。”
“指頭貼著刃,放在木片上要傷……”
“再快些!”
過了一會,他終于忍無可忍。
阡陌正埋頭苦干,突然,劍和木片都被拿了過去。
“如何削?”楚王將木片拿在手里打量,“照著陰線么?”
阡陌哭笑不得,“嗯”一聲。
楚王不出聲,拿著劍,十分利落地削了起來,沒多久,地上落了一堆木屑,而那機(jī)身已經(jīng)慢慢成型。
阡陌在一旁看著,睜大了眼睛。
“然后如何?”等到完成,楚王又問。
“嗯……在此處開個口,細(xì)一些,還有此處……”阡陌結(jié)巴道,指指幾道刻線。
楚王看了看,將劍刃叩下,未幾,幾道卡口即刻完成。
“而后?”
阡陌忙將地上做好的機(jī)翼拿起來,安到上面,未幾,一架滑翔機(jī)已經(jīng)成型。
“怎與那小卒的不一樣?”楚王看了看,有些疑惑。
阡陌卻笑笑,自信地說,“大王此物,可是好多了?!闭f著,在船上四處張望,找到一片開闊的地方,站遠(yuǎn)些,擲出去。
晚風(fēng)徐徐,滑翔機(jī)在空中劃過一道線,飛了起來,悠悠轉(zhuǎn)彎,在眾人的贊嘆聲中,好一會,才降落而下。
阡陌原本得意洋洋,可看著它朝著船弦邊而去,心中道一聲糟糕,連忙跑過去,在飛出船的那一瞬,堪堪接住。
就在這時,衣服突然被拽住,阡陌被人扯著,幾乎帶倒在地。
“你又尋死么?”楚王面色鐵青,怒氣沖沖道。
阡陌窘然,拉好衣服,“不會落下去的……”說著,看到楚王又瞪起眼,忙笑笑,將手中的滑翔機(jī)晃了晃,討好地說,“我是為了救大王之物,它要是落下去,今日的功夫便白費(fèi)了?!?
楚王看著,臉上的神色緩和些,卻“哼”一聲,“有一半是寡人做的,要費(fèi)也是費(fèi)寡人?!?
阡陌不與他爭辯,卻重新在船廬邊上坐下,拿起劍。
“你還要做?”楚王訝然。
“嗯。”阡陌興致勃勃,“還不夠好,修一修,能飛得更高更遠(yuǎn)?!闭f罷,她忽而想起那個一鳴驚人的典故,對楚王意味深長地笑笑,“此物寓意甚好,可謂一飛沖天呢?!?
楚王露出詫異之色,看著她,沒說話,眸光漸深。
夕陽染紅了江面,晚歸的水鳥在頭頂飛過,鳴叫聲嚷嚷一片。不遠(yuǎn)處,舟尹在大聲吆喝,令靠岸歇息。
“工妾陌,你真的很想回家么?”好一會,楚王忽而道。
阡陌愣了愣,抬頭。
楚王看著她,神色不惱也不笑,似乎是很認(rèn)真地在問話。
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:“是?!?
霞光映在楚王的臉上,彤紅熠熠,雙眸光采似熱烈,又似閃爍不定。
“為何?”他低低道,“這里不好么……”停了停,他補(bǔ)充道,“寡人是說,寡人可除去你的隸籍,你從前怎么過,也能在楚國怎么過。工妾陌,若是如此,你還要回去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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