阡陌望著他,仍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張口,卻說不出話來,聲音啞啞的,喉嚨哽了一下氣。
楚王打量著她。目光從頭上那古怪的帽子,到身上那看起來濕淋淋的長袍,再到腳上的鞋子……還有那個碩大的布包。
他的嘴角抽動兩下,突然忍不住笑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何衣裳!”他從前就覺得這女子這怪里怪氣,如今再見到這打扮,只覺契合又可樂。
阡陌呆怔,卻不知是被楚王嚇到還是覺得受到了嘲笑,眼圈又是一紅,淚水撲撲掉了下來。
楚王愣了愣。
“哭什么,寡人都來了……工妾陌……”他皺眉,想說些勸人的話,卻不知道怎么說。
阡陌把臉埋在背包上,哭得傷心。
“我要回家……嗚嗚……”
“嗯,回家,送你回家。”楚王忙道。
“回不去了……嗚嗚……”阡陌聲音破碎一般,“回不去了……”
楚王怔住。
“回不去?”他不覺地上前一步,低低問,“為何回不去?”
“路……路毀了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楚王轉(zhuǎn)頭,看向那被沖得只剩下泥溝的山坡,目光倏而明亮。
“只是此處路毀了,別處的路呢,繞過這山……”
“沒……沒有別處……只有這里……嗚嗚嗚嗚嗚嗚嗚……”阡陌的聲音更是傷心,肩膀不住抽動。
楚王看著她,沉默片刻,
“工妾陌,”他盡量把聲音放得平靜,“隨寡人回去吧?!?
阡陌仍舊哭著。
“工妾陌……”
“我……哪里也不去……”阡陌抬起頭,用手擦著淚水迷糊的臉,哽咽著,“哪里也不去……”
楚王哂然:“哪里也不去,在此處等死么?”
阡陌沒有作聲,仍擦著眼淚。
“大王!”下方傳來從人不安的呼喚。
楚王應(yīng)了一聲,再看向阡陌,耐住性子:“工妾陌,且下山,有何事下山后再計議?!?
阡陌望著他,眼睛通紅,神色低落。
好一會,她擦一把眼淚,點點頭。
楚王心底松一口氣,朝下面道,“子由!”
有人答應(yīng)了一聲,未幾,一條麻繩拋上來,楚王接住,在一棵大樹的樹干上圍幾圈,打個結(jié)。
阡陌知道這是要靠著繩索下去,站起來,把背包重新背起。雨衣和帽子都不利攀爬,她把它們都摘下來,收好。
楚王已經(jīng)先下去,一手攀著繩子,腳踩在樹杈上,試了試繩子的結(jié)實度。
“工妾陌?!彼幸宦?。
阡陌答應(yīng)著,抓住繩子,跟著下去。
楚王抬頭,看到阡陌露在外面的牛仔褲,眼神忽而定住。
阡陌自身的體重,加上背包,吊在繩子上很吃力。幸好這山壁上長了許多樹,腳上有著落,倒也不難。楚王站在一棵樹的樹干上,手扶著巖壁,看著她下來。阡陌一步一步試探著往下踩,起初還算順利,可再落腳的時候,忽然聽得“咔擦”一聲,阡陌踩空,忙用力抓住繩子。
手扯得生疼,阡陌驚叫著,身體無措地蕩了蕩。突然,她的背包被抓住,穩(wěn)下之后,她被一只手臂環(huán)住了腰。
“隨寡人落腳?!背醯穆曇舻偷?。
他們離得很近,溫?zé)岬纳眢w相貼著,阡陌的臉幾乎能碰到他的肩膀,呼吸間盡是陌生的氣息,帶著汗水和雨水混雜的味道、抬眼,能看到他的喉結(jié)……
阡陌不敢亂動,聽著他的話,腿貼著過去,跟著他站到那樹干上。
“再往下,看好了。”楚王繼續(xù)道。
阡陌收起那不自在的心思,答應(yīng)著,跟著他走。
楚王的手仍圈在她的腰上,帶著她一步步往下,樹杈被踩得搖晃,沙沙亂響。
這段山壁足有十米,待得終于落地,二人的心都放下來。
“大王!”從人們忙圍過來。
楚王看著阡陌,目光灼灼,待得要松手,卻忽而臉色一變。
“爾等勿過來!都退到樹后面,轉(zhuǎn)過身!”
呃?
眾人訝然,卻只得乖乖依照吩咐,轉(zhuǎn)到樹后面去。
阡陌亦是詫異,等到順著楚王的眼神低頭,才明白為什么,忙脫下開衫,把腰以下圍起來。
楚王目光不定,輕咳一聲,語氣硬硬:“你們那邊的人都這樣么?穿成這般,簡直……””他似乎找不到形容詞,停了停,命令道,“日后,寡人未說讓你穿,你不許穿。”
阡陌想反駁,但觸到他威壓的目光,把話咽回去。
楚王看她不說話,終于滿意,這才吩咐從人們過來,收拾繩索。
待得出了林子,阡陌才看到楚王這群跟班的規(guī)模,足有幾十人,站在外頭鴉鴉一片。
阡陌訝然,明明有這么多人可以使喚,楚王卻一個人去爬樹找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