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阡陌……”

“阡陌……”

阡陌無語望天。

一個古代人用現(xiàn)代音來稱呼她的名字，雖然也不難聽，卻始終覺得怪怪的。她甚至開始理解，寺人渠糾正她楚語發(fā)音時那種無奈的臉色。

船隊再次經(jīng)過龜山和蛇山的時候，阡陌坐在船廬里，盯著遠方的山包出神。

忽然，楚王也湊了過來，跟著她一起望。

“上回路過此處，你又是淋雨又是跳江?！彼裆嫖?，“不過是個矮丘，有何殊異之處？”

阡陌看看他，片刻，再看向那邊，輕聲道，“無他，只是覺得像一處故地。”

楚王微微抬眉，過了會，把子由叫了進來。

“你曾隨你父親戍守此地，”他指了指，“江岸那山，可有何來歷？”

子由訝然，望過去，笑了笑，卻搖頭，“無甚來歷，不過此地水澤連綿，只有那山與對岸的另一山可落腳，又正好相對，我?guī)熢诙缴显O雉堞，以衛(wèi)云夢。”

“雉堞？”楚王頗感興趣，“有多少人？”

“不多，各十人，為附近縣中所遣。”說罷，他瞅瞅楚王，“大王要去巡視么？”

楚王不答，卻將眼角瞥向阡陌。

“你可要去看看，那是否真是故地？”他問。

阡陌怔了怔，未幾，搖頭。

“不去。”她抿抿唇，雙眸平靜地眺望遠方，“它不是?！?

往郢的一路，船溯流而上，走得不算快。天氣卻很好，夜晚，星辰漫天。

阡陌躺在榻上，聽著波濤的聲音，望著窗外的星光。沒有各種污染，這里的夜空絢爛得如同鋪滿鉆石。

她的背包放在艙室的一角，孤零零的，自從離開舒人的山寨，她就再也沒有碰過。

奶奶去世的時候，爺爺曾說，她會變成一顆星星。

而爺爺去世的時候，阡陌已經(jīng)不相信這種騙小孩的話。但是很奇怪，現(xiàn)在再看那些一眨一眨的星星，她會愿意相信，他和奶奶都在上面。

或許，他們一直沒有離開過，就算是不同的時空，他們也依舊安然地留在了天上。

阡陌……

她入睡的時候，腦海中隱隱又浮現(xiàn)起他們呼喚自己時的聲音。

風從窗口吹進來，帶著涼意。

楚王巡視夜泊的船隊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阡陌的艙里還亮著燈。他走進去，卻見阡陌已經(jīng)睡著。蜷在薄褥里，靜謐的臉頰上，殘留著一點水光。

他看著她，站了一會，片刻，將燈火吹滅，伸手將木窗拉上，轉(zhuǎn)身而去。

*****

數(shù)日之后，船隊回到郢都。

楚王先前一聲不吭，突然去了云夢之東巡視，大臣們都有些錯愕。不過楚王一向風風火火，眾人早已見怪不怪。如今看他回來，各處官署即刻將積壓多日的事務呈報，楚王還未來得及好好歇息，就忙碌了起來。

但與此同時，許多細心的人發(fā)現(xiàn)，楚王身邊多了一個女子。侍奉在楚王的左右，出入宮禁。

雖然楚王身邊的寺人說，那是楚王新任命的司衣，但仍然眾說紛紜。

有人說，那是新來的宮人，但哪里來的宮人可以亦步亦趨地服侍楚王？

有人說，那是楚王的新寵，但是楚王的姬妾，一向住在后宮里，這女子，卻是與真正的司衣一樣，住在官署。

也有人去問小臣符。

自從楚王得勝歸來，小臣符就被楚王派往宗廟，監(jiān)督祭祀。他向楚王稟報事務的時候見到阡陌，心中驚詫不已。想到過去那些細節(jié)，恍然醒悟。

“怎不說與我知？”到了殿外，他見到寺人渠，頗有些不高興。

“大王突然說要去東巡，小人亦不知其意。”寺人渠苦笑。

就在這時，延年宮的寺人錄來到，見二人，行一禮。

“聽說大王回來了，穆夫人欲見大王?！彼f。

小臣符對寺人錄一向客氣，答應下來，想了想，卻道，“大王正在議事，未知穆夫人欲見大王，急是不急？”

”只怕有些急?！八氯虽浶π?，表情神秘，”聽說大王娶婦之事，問卜已有了些眉目，穆夫人見大王，就是要議定呢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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