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呃？
阡陌與伍舉皆是詫異，未幾，見到楚王入內(nèi)的身影，眾人連忙起身，伏跪一地。
楚王還穿著議事時(shí)的衣服，大步進(jìn)來，未幾，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阡陌。
然后，他看到跟她跪在一起行禮的伍舉。
楚王愣了一下。
“拜見大王?！边@時(shí)，身旁傳來蘇從的聲音，楚王看去，只見他端端正正地向自己行禮。
蘇從是個(gè)敢決斷的人，楚王與他說話，向來無法像在別人面前那樣自在。
他按捺了一下，揮揮手，讓眾人都起身。
“寡人剛散朝，順道來看看。”他淡淡道，說著，在榻上坐下來。
眾人聽到這話，皆露出些詫異之色。
阡陌心中訕訕，他議事的地方就在高陽宮，三錢府卻在隔著幾里的官署之中，這算是哪門子的順路啊……
正腹誹，卻聽楚王又道，“司衣陌，水?！?
阡陌沒想到自己會(huì)被突然點(diǎn)名，抬起頭，見楚王正看過來。她窘然，只得去給楚王盛水。
蘇從看看伍舉，目光有幾分了然，卻道，“大王來到正好，臣正想向大王稟報(bào)這幾日清查之?dāng)?shù)?！?
“哦？”楚王接過阡陌遞來的水杯，看她一眼，“如何？”
蘇從立刻聽到這二字，即刻讓從人把這些天的核算之?dāng)?shù)哪來，呈給楚王，滔滔不絕地說起三錢府的狀況，從監(jiān)管之制到行事之風(fēng)，結(jié)合各種疏漏，痛批了一番。
“三錢府關(guān)乎國計(jì)，卻松散廢弛，諸事紕漏，臣以為，大王當(dāng)撤換不力之人，加派人手重新查驗(yàn)庫存與月計(jì)歲會(huì)對應(yīng)之?dāng)?shù)！”蘇從正色道。
楚王頷首：“甚善，便如子予之?！闭f罷，他放下杯子，起身。
“明日朝會(huì)，子予將三錢府之事在令尹、司馬、工尹之前再述，詳細(xì)議定?！闭f罷，吩咐，“司衣陌，隨寡人回宮?！闭f罷，便要朝門外走去。
阡陌心里咯噔一下，這時(shí)，蘇從攔在了楚王面前。
“還有何事？”楚王看著鞠躬長揖的蘇從，皺起眉。
“臣請大王將司衣陌留下。”他說。
楚王面無表情：“她是寡人的司衣?！?
“臣正想向大王稟報(bào)此事?！碧K從道，“大王，司衣陌精通算術(shù)，眼下各府與司會(huì)人手不足，尤其缺善算之人。臣請大王將司衣陌調(diào)入司會(huì)，以緩此急?！?
“司會(huì)？”楚王似笑非笑，“爾等皆男子，尚不可完事，反要一個(gè)女子來做？”
“臣以為并無不可?！碧K從振振有詞，“大王，人由天生，賢愚不分男女。大王求賢于朝野，天下皆知。司衣陌既擅長算術(shù)，于國有大用，又何必拘泥男女？此乃其一，其二，臣以為，大王若納此議，可昭彰大王求賢之心，令天下賢能投奔于楚，豈非大善？”
楚王目光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也看看阡陌。
她望著他，心砰砰跳，目光滿是期待。
“寡人不準(zhǔn)?！辈涣?，楚王卻輕飄飄地來了一句，“司會(huì)缺算者，寡人明日便傳詔，令全國舉薦。司會(huì)缺幾人，寡人添幾人?！?
阡陌的心一沉。
蘇從聞，臉色亦是一變，見楚王繼續(xù)要走，再次擋在楚王身前，聲音洪亮，“請大王三思！”
“蘇從！”楚王終于忍無可忍，冷下臉，“寡人說不準(zhǔn)，乃是王命，你未曾聽見？！”
“臣便是聽見了方才阻攔！”蘇從亦強(qiáng)道，“大王振奮圖治，如今方有起色，卻寧可再陷那沉溺聲色之名，而不愿廣播求賢之名！大王忘了當(dāng)初在先王廟前之誓，豈不教朝野忠良心寒！”
他的聲音鏗鏘有力，包括阡陌在內(nèi)，四周一眾鳥獸妖邪被唬得大氣不敢出。
楚王怒不可遏，咄咄逼視，咬牙道，“匹夫無禮，是可殺也！”
蘇從卻是不屈，昂首于前，未幾，再次伏跪朗聲道，“蘇氏世食君祿，忠諫死國，蘇從之幸！”
楚王青筋暴跳，幾欲噴出火來。
阡陌毫不懷疑他過一會(huì)就會(huì)把案上的那堆簡牘砸他頭上。這哪里叫諫，這分明是挑釁啊……
她雖然害怕，但是明白這事是由自己而起，似乎該說些什么。
躊躇了好一會(huì)，她向前邁步，可就在這時(shí)，袖子被拉了一下，她回頭，卻是伍舉。
他上前，走到楚王與蘇從之間，向楚王深深一禮。
“大王，”他說，“臣以為，蘇府宰之亦是有理。三錢府正在清查，人手緊缺，司衣陌既可相助，大王何不遣其暫往司會(huì)？上于大王于國，下于官署于吏民，皆是大善。”
楚王看著他，神色緩和些，卻仍是冷硬。
“司衣陌，隨寡人回宮。”他收回目光，繞開二人，拂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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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的車輪碾壓在宮道上，滾滾如雷，傳入阡陌的耳朵里，更是糟心。
她和寺人們一起跟在馬車后面快步走著，只覺心比腳步還快，怦怦作響。
楚王坐在車上，沒有看她一眼。到了宮前，馬車停住，寺人上前，想把楚王扶下來，卻被楚王推開。
“司衣陌！”他的聲音像石頭一樣，阡陌聽著肉跳。
她上前，怯怯地望著楚王，剛伸出手，楚王卻不接，自己跳了下來。
阡陌正詫異，突然，被楚王拽住手臂，沖沖地往宮中走去。
阡陌被摜得踉蹌兩下，衣服絆著腳，根本跟不上他的步子。
“大王……”她剛出聲，楚王卻面色一寒，突然將她攔腰扛起，放在肩上。
“??！”阡陌大驚，掙扎著，一路尖叫。
楚王卻不理會(huì)，手臂抓著她，巋然不動(dòng)。
衛(wèi)士和寺人們亦是驚異不已，連忙跟上，卻聽楚王的聲音傳來冷冷傳來，“跟入者死！”
眾人止步，望著楚王的身影消失在殿內(nèi)，未幾，傳來砰砰的摔門聲。
眾人愕然，面面相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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