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皆是詫異，連忙讓開，跪拜行禮。

只見楚王匆匆地走來，第一眼落在了阡陌的身上。

“拜見大王?！币厮抉R亦是詫異，忙行禮。

楚王看他一眼，未幾，卻看看四周。

“不是說求藥方么？怎來了這么許多人？”他神色平靜，瞥了瞥邑司馬。

邑司馬身上莫名打了個(gè)寒戰(zhàn)，不明就里，正待答話，卻聽阡陌道，“我要問疫病癥狀，方可定論是否瘴疫。這些士卒，都是經(jīng)歷了疫病，來問話的?！?

楚王微微抬眉，臉色緩下些。

“寡人要即刻返程，寫完了么？”他走過去問。

阡陌道，“還余二句。”說罷，提著筆將藥方補(bǔ)充完，交給邑司馬，又叮囑了一些事項(xiàng)。

話音才落，楚王就說還有要事要辦，讓邑司馬好生保管藥方，說罷，拉著她走了出去，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覷的人。

*****

楚王近來喜歡毫無遮掩地跟阡陌拉拉扯扯，阡陌已經(jīng)習(xí)慣眾人曖昧的目光，叫了幾聲“大王”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沒效果，便也由他。

楚王所謂的要事，不過是啟程前的祭神。

他們要經(jīng)過湘水，水邊有湘君祠。各色果品皆不馬虎，將神主前的石案擺得滿滿的，楚王親自到祠中向湘君祭拜，祈禱來往平安。

湘君，阡陌并不陌生，屈原的名篇里提到過。湘君是舜死在九嶷山后所化身的神，與舜的妻子女]所化身的湘夫人是一對夫妻。湘君與湘夫人，一為山神一為水神，因地所隔，難得相聚，而相聚之時(shí)，又總是因?yàn)樘鞖庾兓仍蚨e(cuò)過，關(guān)系充滿戲劇性。

阡陌望著祠堂中的壁畫，彩色的顏料繪制出蛇、鳳、云彩，以及各種叫不上具體名字的神獸和神物，中間一位靠山而立的男子，不用猜，便是湘君。而另一邊墻上，一個(gè)女子模樣的神仙立于水上，大約就是湘夫人。兩面壁畫遙相呼應(yīng)，別有意蘊(yùn)。

阡陌越看越覺得有趣，離開時(shí)，忍不住問楚王，“我等乘船，行于湘水之上，為何只有湘君祠，卻無湘夫人祠？”

楚王看了看她，道，“祭祀湘君足矣?！?

“為何？”阡陌好奇地問。

“湘君居九嶷山上，掌握湘地所有，湘夫人亦聽命于湘君。”

阡陌想了想，卻覺得這仍然解釋不全，正要開口，卻聽楚王道，“寡人方才祝愿之時(shí)，亦提到了湘夫人?！?

“哦？”

楚王看著她，似開玩笑似認(rèn)真，“寡人祝愿湘君早日追到湘夫人，讓她安心度日，莫興風(fēng)浪?！?

阡陌臉一熱，哂然，這算什么祝愿啊……

楚王領(lǐng)著從人上了船，號角低低鳴起，舟人喊起號子，將大船開動(dòng)。

兩岸青山延綿，林木秀美，在長槳?jiǎng)澦穆曇糁?，緩緩后移。好些邑中的楚人乘著小船和竹筏，沿途相送。阡陌望著他們，又看看那座城邑，忽然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它的名字，不禁問楚王，“這是何邑？”

“潭邑?！背醯?，未幾，卻皺皺眉，“此名不好，無振奮之氣?！?

譚邑也不錯(cuò)啊……阡陌心里想著，問：“大王欲改名？新名為何？”

“未定?！背醯?，忽而指指那城邑挨著的一塊沙洲，“你覺得那沙洲如何，長么？”

阡陌點(diǎn)頭。

楚王神色似在思考：“以此為名，倒是不錯(cuò)。長沙，如何？”

阡陌啞然，心中大震，睜大了眼睛。

她再望向那城邑，只見民人立在水邊，朝這里揮著衣袂。不過身后，樹木茂盛，江渚空曠，并無一絲高樓廣廈林立的跡象。

阡陌啼笑皆非，正待說話，忽然，她看到近處一艘小船上，掠過兩人的面孔，有幾分眼熟。她愣了愣，再看，旁邊的船卻已經(jīng)將他們擋住，找不見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楚王察覺，問道。

阡陌回神，搖搖頭，“無事。”

說罷，她再張望了一會(huì)，仍然什么也沒有看到，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。

錯(cuò)覺么？阡陌心里道，收回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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