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此生。

阡陌如今望著這大社，心底寧靜。自己來到這個地方，已經(jīng)是不可思議，她能把握的，其實(shí)也只有此生，并不比別人多，也不比別人少。而她希望，自己可以與楚王永遠(yuǎn)站在一起，就像今天一樣。

她跟著楚王登階，臺下，有許多國人看到阡陌，認(rèn)了出來，樊姬樊姬地喊。阡陌回頭，對他們笑了笑，忽然，看到了另一邊登階而上的穆夫人，還有鄭姬。

穆夫人今日裝束莊重，保養(yǎng)得當(dāng)?shù)拿嫒菁t潤，頭上玉笄生光，每走一步，環(huán)佩輕撞，貴氣自不可。而身后的鄭姬，雖是以穆夫人隨侍的身份而來，打扮得也是隆重。阡陌看去，那身中規(guī)中矩的衣裳穿在她身上，并沒有顯得臃腫肥大，反而襯得端莊得宜。

阡陌見鄭姬的次數(shù)屈指可數(shù)，在這里看到她，頗覺得意外。

楚王亦露出詫異之色，看看鄭姬，再看向穆夫人一派自然的模樣，心中已是明了。

他行了禮，簡單地向穆夫人問候一番，令司祝開始。

樂師奏樂，巫師和巫女的樂舞，盛大而綺麗。`冒之鼎身披彩帛，被力士抬上殿宇之中，安放在神主之前。

楚王親自念禱祭文，贊頌先祖和上天的恩德。那文辭的典故頗多，阡陌聽著，半懂不懂。

“好聽么。”一個聲音忽而輕輕傳來。

阡陌看去，卻見是鄭姬在說話。

楚王在神主那邊，穆夫人也站在前方。阡陌與鄭姬立在下首，站到了一處。

這是鄭姬第一次對她說話，阡陌不解其意，回答，“好聽?！?

鄭姬的唇邊浮起一絲笑意。

“我第一次見到大王之時，也是這般祭禮之上?！彼胺?，聲音緩慢而輕柔，“那時他剛繼位，我被國君送來獻(xiàn)給他，那時，我看著大王，亦被迷住了。”

阡陌沒有答話。

楚王在感情忠誠這件事上，沒有讓她難過。楚王與后宮中那些姬妾的過往，在二人之間一直是盡量不去觸碰的話題，阡陌也并不太感興趣。

不過鄭姬的來歷她大致知道，她嘴里說的國君，應(yīng)該是鄭伯。

“與我一起來的，還有六七人?！编嵓Ю^續(xù)道，“你猜，她們?nèi)缃裨诤翁帲俊?

阡陌看看她。

鄭姬也看著她，仍然平和，“她們連大王的臥榻也不曾碰到，便因爭風(fēng)吵鬧而送去了浣衣之所，再也見不到大王?！?

阡陌覺得她這話怪異，目光停了停。

“是么。”她敷衍道。這里的氣氛實(shí)在令人匪夷，阡陌想走開些，卻不好亂動。只得看向楚王，希望那邊快點(diǎn)結(jié)束。

幸好，楚王已經(jīng)向神主行過了禮，走回來。

司祝走過來，向楚王行禮，說大鼎得以出水，乃是天意。他請得上示，須以太牢為饋。

“太牢已至，生前最后一食，當(dāng)由功勞至大者而獻(xiàn)?！?

眾人皆露出訝色。

楚王看向阡陌，卻是莞爾。

“寶鼎出水，乃是樊姬之策，功勞最大，樊姬莫屬。”他說。

阡陌愣住，看著司祝讓人將一只小籩呈來，再看看土臺下被人牽來的大牛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獻(xiàn)到太牢之前，便可完事?！背踉谒砼缘偷偷馈?

阡陌看看他，再看看那頭牛，頷首，接過小籩上前。

見她離開了鄭姬，倉謖暗自松了口氣，不知為何，仍然放心不下。

穆夫人在一旁看著，頗有些不快之色。轉(zhuǎn)向鄭姬，卻見她盯著前方，目光直勾勾的。

楚王看著阡陌走到那牛的面前，放下小籩，唇邊不禁浮起笑意?？删驮谶@時，他忽而望見不遠(yuǎn)處的倉謖，神色微微凝住。

那頭黑牛似乎餓了許久，也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厄運(yùn)，低頭嚼小籩里的草料。

阡陌看著它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沒走幾步，忽然，聽得黑牛發(fā)出低吼，未幾，忽而掙脫了繩索，朝她直直沖來！

倉謖心中一震，急忙沖上前！可還未等他出手，一個影子已經(jīng)到了近前。

“躲開！”楚王大吼，一把拉開阡陌，同時，將利劍狠狠刺入黑牛的眼中。

倉謖急忙將阡陌護(hù)在身后。

黑牛疼得狂吼亂跳，阡陌驚魂未定，見楚王又上前去，急得大叫，“侶！”

楚王卻毫不畏懼，瞅準(zhǔn)空當(dāng)，提劍再刺！所有動作不過須臾，未等眾人反應(yīng)過來，黑牛的脖子上鮮血噴涌，士卒一擁而上，將它刺死。

穆夫人面色煞白，說不出話來。

大社上下的所有人亦是驚呆，不知此事何解。

倉謖神色不定，忽然，高聲大喝，“大王親自斬除妖邪，上下遠(yuǎn)近之神，尚饗！”

司祝這才回神，亦大聲道，“大王親獻(xiàn)太牢，眾神尚饗！”

眾人聞，皆是歡喜，向大社叩拜祈福，聲音此起彼伏，熱鬧不已。

鄭姬立在原地，看著與楚王擁在一起的阡陌，如同枯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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