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也似乎在這低吟婉轉里,不再耀眼,變得柔和靜謐,讓人恍惚間,生出漫步月光下的錯覺。
南歌選擇的目標,是這里的所有人。
哼唱比尖叫容易多了,哪怕她嗓子仍然在情緒攻擊里發(fā)緊,做不到厲聲尖叫,只要還能呢喃出一個沙啞音符,就可以哼起月光搖籃曲。
眼眸深處的冰冷,在舒緩柔和的哼唱中,稍稍融化了棱角。
但也只是棱角。
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兒,別人更找不到。
找不到,就傷不到,這是最好的防御。
安靜聽了片刻,緩緩笑了:“這個比之前的好聽多了,你該一早唱給我聽的?!?
情緒攻擊沒有中斷。
[搖籃曲]的哼唱也沒停。
兩種力量在白雪皚皚的戰(zhàn)場里僵持,溫柔,也激烈。
南歌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,已在搖籃曲中漸漸平靜,這讓她松了口氣,至少面對的情緒操控,只要她能趕在精神力徹底被沖潰之前啟動[搖籃曲],就可以抵御攻擊。
正想著,不斷沖擊內心的混亂情緒忽然散了。
南歌一怔,停下[搖籃曲],下意識抬頭看對岸的男人,帶一絲疑惑。
挑眉看她:“讓我猜猜你在想什么……覺得自己終于找到對抗情緒攻擊的方法了,就算一時無法獲勝,至少也不會輸掉戰(zhàn)局?”
南歌心里一緊,疑惑變成了警惕,沾在頭發(fā)上的雪融成水珠,順著發(fā)梢滴落。
半瞇起眼,不再偽裝紳士,神情變得輕蔑:“你知道情緒攻擊里最低階的是什么嗎?”他自問自答,“就是混亂的情緒,喜怒哀樂都混在一起,毫無美感,也毫無殺傷?!?
剛剛差點把她弄死的能力,只是“毫無殺傷的低階攻擊”?
南歌不知道這話有幾分可信,但直覺告訴她,此刻一切盡在掌握的優(yōu)哉游哉,并不是裝裝樣子。
繼續(xù),仿佛在向即將被執(zhí)行的死囚犯,介紹等下用刑的方式:“高階的情緒攻擊,一種就夠了,或喜,或悲,然后將這單一的情緒推到極致。不過悲傷更好操控,因為人的心里未必有幾件值得喜悅的事,但悲傷的事,可就多了。”
停頓一下,頗為遺憾地嘆息:“不能再聽見你美妙的歌喉了,我會想念的?!?
男人溫柔的尾音,飄散在冰河之上。
南歌不給對方先發(fā)制人的機會,直接哼唱搖籃曲,第一個音符幾乎壓著那消散的尾音。
對面的顯然已在凝神靜氣,操控能力。
南歌內心卻在搖籃曲中愈發(fā)平靜。
正當南歌慶幸自己啟動得夠快,視野忽然被水漬模糊。
南歌怔住,抬手摸自己的眼睛,滿手濕潤。
不知何時,她的眼里竟然已經蓄滿了淚。
南歌錯愕。
她想弄清這悲傷從何而來,可還沒等她去探尋,心底平靜的假面已經碎裂,無數過往畫面爭先恐后冒出,就像瘋狂生長的荒草。
剛進關卡世界時的無助,反復闖關、現實生活完全被摧毀的痛苦,初入地下城的滿目絕望,第一次見到有人真死的恐懼和悲涼,還有,地下城那不堪回首的十年。
每一個經歷過的痛苦,都被放大了百倍、千倍……
[搖籃曲]戛然而止。
南歌跌坐在雪地里,拼命地捂住嘴,將所有哽咽壓在喉嚨。
淚如雨下,打濕了她的手。
的眼里染上興奮,熠熠放光,克制不住地將所有精神力釋放。
他不喜歡那個女人的倔強,更不喜歡她眼里一直存在的那可笑的希望,他要把它們都摧毀,他要看著這個女人徹底崩潰。
南歌內心的悲傷一瞬到達極點,她把自己埋進雪地,卻感覺不到冰冷,她想呼叫,卻連呼吸都做不到。
她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,這些事是真的,可這些悲傷是假的,哭泣解決不了問題,現在這個在悲傷漩渦里掙扎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她!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”
南歌拼命發(fā)出地叫,終于,發(fā)出了嘶啞的聲音,可沒有任何精神力凝聚的叫聲,只能是痛苦的哀嚎。
精神力,必須集中精神力,雪地里翻滾的南歌,再一次咬上自己手臂,比上一次更狠,更用力,牙齒深深陷入,痛入骨髓!
“啊————”
尖叫聲再次響徹冰天雪地。
卻不是曼德拉的凄厲,而是截然相反的空靈、高亮、悠遠。
遠山的霧氣散盡,冰凍的湖面開裂,河水從深深裂縫里涌起,波浪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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