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風雪又大了些,太空越發(fā)陰霾。
紛紛揚揚灑落的碎雪,漸漸如鵝毛般搓綿扯絮,地面很快就堆了薄薄一層。
白明微望進劉堯的眼睛:“殿下,只能這么決定?!?
劉堯知曉大將軍拿定的主意絕無,便不再阻撓。
他看了白明微半響,忽然嘆了口氣:“你放心,其他的事情本王會照應好?!?
白明微深深拜下:“一切都會沒事的?!?
劉堯點點頭,便不再多:“你去忙吧?!?
告別了劉堯,白明微開始巡視城內(nèi)。
她沒有大張旗鼓,僅帶了幾名親衛(wèi)。
老舊頹圮的巷子里都是新雪,白皚皚一片,踩上去發(fā)出脆生生的響動。
為了避免感染瘟疫,富戶閉門謝客、商鋪關門停業(yè),殷實一些的人家規(guī)規(guī)矩矩,條件一般的住戶盡己所能。
然而西城卻有這么一片區(qū)域格格不入。
這里魚龍混雜,往往一個大院里住著數(shù)十號人,大一點的宅院甚至上百人。
狹窄的巷子開滿各種小鋪子,吃食、剃頭、修腳、暗娼……甚至沒有分門別類。
住在這區(qū)域的人,都是苦苦掙扎求生的底層民眾,他們沒有任何生活可,只能算是活著。
盡管衙門的告示早已張貼,各處都關著門保命。
但是這片區(qū)域,卻仍舊人來人往,好不熱鬧。
越來越接近他們的聚集地,熱鬧聲也就愈加清晰。
護衛(wèi)不免有些擔憂,其中一人出提醒:
“主子,前邊就是西城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,人數(shù)有兩萬之多,他們其中已有人感染疫病。”
白明微聞,并未流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。
她說:“感染疫病會死,不出來干活同樣也是死,只是死法不同而已,于他們這些朝不保夕的人來說,非生即死,是否繼續(xù)活動,都沒有區(qū)別。”
護衛(wèi)聞,一時語塞。
站在他的角度,他覺得這部分人難以管教,一旦疫病在這些人當中大規(guī)模爆發(fā),那么將會給朝廷增添很大的麻煩。
但是站在這部分人的角度,感染疫病是死,躲在家里無法糊口也會餓死,他們除了正常出攤,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于是護衛(wèi)不再對此處的情況做任何評論,他只是描述事實:
“九殿下已經(jīng)命人把該區(qū)封鎖起來,防止他們流動,讓疫病一發(fā)不可收拾?!?
白明微點點頭。
護衛(wèi)問:“主子,九殿下已經(jīng)把一切都安排妥當,您為何還要親自來一遍?”
白明微面色沉靜:“于他們而,九殿下高高在上,不能給他們?nèi)魏伟踩??!?
“況且他們艱難度日,卻看不到任何未來,這份長久積攢的戾氣,總要有個發(fā)/泄的地方?!?
“他們不敢怨恨縣里的官吏,卻敢對上位者心懷埋怨,反正天高皇帝遠,他們可以去恨平生都不可能有交集的人。”
“他們理解不了九殿下的苦心,只會把疫病的苦難再度歸結于皇家,這份苦難日積月累,終會在徹底絕望時爆發(fā)?!?
“所以我們要給他們希望,讓他們知曉日子還有盼頭,否則一旦他們認為自己必死,必定會做出不計后果的事情?!?
護衛(wèi)恍然大悟:“原來主子親自巡視這片區(qū)域,是有這樣的考量?!?
白明微頷首:“安置在城外的流民不必太擔心,他們一直以來都能得到朝廷的幫助,所以他們不易生變?!?
“反觀這些底層的民眾,他們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的臨界點,千瘡百孔的心就像將要斷裂的房梁,只需輕輕一壓,就會承受不住?!?
朝廷的告示發(fā)得再多,官員的承諾再多,也不比一件能帶給他們的小事作用更大。
他們需要一顆希望的種子,讓他們相信,再坎坷的道路上,也會開滿花朵。
這顆種子,可以是曾經(jīng)力挽狂瀾的女將軍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