硯臺掉落在地,發(fā)出一聲巨響,濺起的墨點沾染了關素衣雪白的鞋襪和裙邊,然后慢慢擴散開來。明蘭一面跪下給主子擦拭,一面吩咐管事婆子出去抓人。
“不用抓了,都下去吧。”趙陸離堵在門外,單手提著兒子后領,臉色十分難看。他原以為葉繁過門等同于侯府的餐桌上多一副碗筷,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哪料對兒子、女兒竟會造成這般惡劣的影響。
熙兒還好,懂得輕重,望舒竟糊涂至此。再往深里想想,若素衣未曾點醒他們,兒子會一直糊涂下去,沒準兒哪天就把自己給害了,也把侯府給害了。趙陸離跨過門檻,攆走不相干的人,把兒子放下,不等他站穩(wěn)就狠狠甩了一巴掌,斥道,“還不給你母親道歉?”
趙望舒嚇懵了,捂著臉好半天回不過神,片刻后忽然從他腋下鉆了出去,一面跑一面哽咽怒吼,“不,絕不道歉!她不是我娘,我不要她管!”
“望舒,你快回來!”趙純熙追不上,只能干瞪眼。
“來人,去把大少爺抓回來!”趙陸離氣得指尖都在發(fā)抖。
關素衣撩起袖口,把綁在手腕上的插滿鉛塊的布條解下來,語氣極為平淡,“算了,讓他去吧。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重,脾氣倔,越拘著他反而越鬧騰。想必你也聽見了,他只要葉繁,不稀罕我。罷了,你這一雙兒女我今后再也不管。你不必賠禮道歉,有這個心,便不該在我們新婚未滿半月的時候納妾,更不該納葉家女兒,叫我處境尷尬、舉步維艱?!标P素衣揉揉太陽穴,擺手道,“回去吧,我現(xiàn)在頭疼的厲害,不想說話?!?
“夫人,讓你受委屈了,望舒那里我會好生教導”趙陸離臊得滿面通紅,萬沒想到勸住了女兒,兒子又鬧起來,這葉繁還沒過門呢,家里就雞飛狗跳、不得安寧,過門之后會如何真是想也不敢想。
思及此,他對劉氏這個罪魁禍首竟生了些埋怨。
明蘭已然恨毒了趙家人,將趙望舒的文房四寶、書冊卷宗等物隨隨便便塞進包裹里,冷道,“侯爺,您先走吧,夫人已經(jīng)夠傷心了,您讓她清凈清凈。您看看大少爺?shù)淖舟E、功課,是不是多有進益?為了教導他,小姐百忙之中必要抽·出兩個時辰陪他讀書練字,他嫌棄沙包太重,卻不知為了樹立榜樣,夫人腕子上墜了四斤重的鉛塊,把小時候受的苦統(tǒng)統(tǒng)陪他再吃一遍,就是指望他將來成材。卻沒料他如此”不知好歹!
最后一個詞兒有些難聽,明蘭不好說出來,把東西往趙陸離懷里一塞,用力甩上房門。
趙陸離連連道歉,又站了一會兒,這才帶著臉色同樣難看的女兒回去。趙望舒寫的那些字,做的那些文章,他一一翻閱檢查,與之前相比竟似兩個人一般,果然大為進益。若他好生在關素衣這里受教,外間又有夫子指點,正如明蘭說的那樣將來必能成材。
然而現(xiàn)在,他竟哭著喊著要去姨母那里,葉繁只是個商戶女,日后還是侯府妾室,哪能教他半點好東西?這不是自毀前程嗎?趙陸離越想越焦慮,越想越懊惱,有心挽回卻無從下手。
趙純熙此時也恨不得把趙望舒逮回來狠狠抽一頓。他若總是這么蠢,日后莫說成為她的臂助,別拖后腿就該謝天謝地了。
反觀趙望舒本人,卻未曾覺得自己有錯,因府里到處都是繼母的爪牙,怕被抓回去懲處,只好往最疼愛他的祖母院子里躲,順便告一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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